順隆書院 > 科幻小說 > 陰脈先生 > 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入寺

韓虎有些疑惑,問:“你有那個什麼普巴杵?真是重要到能證明法王身份的東西,大勝法王肯定會帶在身邊吧。”

我說:“當年大勝法王狼狽出逃,能保住命就不錯了,還想帶上東西?這東西打哪來的,你不要多問,知道得多了對你不是好事。”

韓虎眼神閃了閃,低下頭,道:“老相客真的只是想喫香口飯嗎?”

我微微一笑,道:“這法王要是養成了,自然還要有其他用途,不過這飯口你夠不着,安心喫香口就行。別忘了入千門第一課是什麼。”

韓虎道:“我不是貪,是想知道自己有沒有那麼硬的命喫這口飯。”

我說:“韓兄弟,命夠不夠硬,不試一試怎麼知道?”

韓虎道:“只我自己?”

我說:“這麼大的事情,哪能讓你自己顯相,怎麼也得給你弄些幫手纔行。這個時間,差不多也該過來了。”

韓虎道:“那個小地出溜?他們都是喫糙飯的,拉進來只會壞事。”

我說:“只要用在合適的地方,總歸不會太差。強龍不壓地頭蛇,這種局面沒有地頭蛇幫襯怎麼能行?”

韓虎道:“榮門出來的都是貪字當頭,就怕他們不知足,將來心大難制。”

我說:“既然敢拉他們來當底,我就有手段讓他們服服貼貼的,韓兄弟只管看着就是了。聽,來了!”

話音未落,房門被輕輕敲響。

我說:“進來吧,等你們好一會兒了。”

房門無聲推開,一個三十出頭的中年漢子站在門外,一身普通的藏家打扮,腰裏挎着彎刀,半躬的身子隱藏在走廊的陰影裏,只有臉被房內的燈光映亮。

“老相客,手底下的崽子有眼無珠,衝撞了您,我帶他來給您賠個不是,請您大人有大量,饒他一條狗命。”

說完,慢慢彎下身子,將那個假嘎巴拉碗放到門裏。

昏黃的燈光下,碗上堆着的金珠玉器閃着誘人的光芒。

韓虎詫異地看了我一眼。

只是賠罪,可不需要出這麼大的血。

我說:“你個叔爺手底下還缺這麼個崽子?不值!”

中年漢子伸手到身邊的黑暗中,把那個小地出溜拽了出來,推進門裏,低聲道:“把手伸出來。”

小地出溜踉蹌兩步,直接跪到地上,高高舉起右手。

那右手連帶胳膊都腫得跟饅頭一般,紅裏透着紫黑,散發着隱隱惡臭。

中年漢子拔出腰間彎刀,二話不說,朝着小地出溜的手橫砍過去。

我勾了下手指,牽絲彈出。

彎刀在半空無聲斷爲兩截。

斷刃緊挨着小地出溜的胳膊划過去,留下一道翻卷的口子,卻沒有血流出來。

小地出溜慘叫了一聲,抱着胳膊摔到地上。

我抬手向着小地出溜一指,道:“安靜。”

小地出溜登時沒了動靜,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中年漢子舉着斷刀,僵在當場,聲音發澀,“老相客要趕盡殺絕嗎?”

我說:“不過小事一件,犯不着,進來說話吧。”

中年漢子道:“老相客是做大買賣的,門檻高,不是我們這種人能進得起的。”

我說:“我這人最討厭的就是話說二遍。”

中年漢子慢慢把斷刀插回刀鞘,緩緩邁步進門。

明明只一步,他卻邁得沉重無比,進門之後,便再不肯向前一步。

我笑了笑,道:“放心,我不喫人,找你們來,是有好買賣要關照你們。”

中年漢子道這:“老相客,我們只是些街頭討啃頭的榮栽子,沒本事沒名堂,不敢做大買賣。”

我說:“那你可以走了。”

中年漢子卻站着沒動,道:“求老相客饒我們一命,做人留一線,來日好相見,都是跑海兄弟,帆頭高不見,還有船尾低相逢……”

我摸出包煙來,倒了三根,一抬手,有兩根飛向韓虎和中年漢子,剩下那根則扔到自己嘴裏。

兩人忙接住煙。

韓虎拿到鼻前聞了聞,讚了一聲“好煙”,叼起來,摸出火機就想點火。

我打了個指響。

三根菸頭同時冒火點着。

韓虎拿着火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把火機揣回去,夾着菸捲,深深吸了一口,沉默着品着煙中味道。

中年漢子額頭有汗滲出,腰背躬得越發厲害,道:“老……”

我說:“嘗一口,好煙。”

中年漢子夾着煙的左手抖得厲害,雖然努力抬起,卻無論如何也塞不到嘴裏去。

我說:“怎麼,不肯給這個面子?”

中年漢子猛得抬起右手,抓住左手腕,勉強控制住顫抖,把煙塞到嘴裏,深深地吸了一口。

燈光下,握着左腕的右手紅腫一如小地出溜的手。

“好煙。”他讚了一句,“謝老神仙賞煙。”

我微一點頭,道:“沒請教貴姓。”

中年漢子道:“小的仙人摘,雙字貴全,老家魯南,當年跟黃老爺的南下支隊喫輪子活,黃老爺掛臉喫花生米後,我爲了避雷雨風,來到這邊。”

我看向韓虎,笑道:“倒是跟你一樣。”

韓虎道:“掛了臉,站不住腳,歷來藏身地遠不過邊深不過礦,不是土了點兒,沒必要喫下黑礦的苦,這邊遠地界就是最好的避風林。”

我說:“可惜了,我原以爲能清街幹夾活,多少是個地頭蛇,沒想到也是飄來沒根腳的,派不上用場啊。”

陶貴全忙道:“我在這邊拜了坐地老爺,三年前他被拉去喫了花生米,我便當了這一窩的家,本地跑海兄弟都認我。”

我說:“不是不想做我這個大買賣嗎?”

陶貴全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錯把老神仙當成了千門花手。能得老神仙眼,爲您辦事,是我的榮幸,有什麼要做的,您儘管吩咐。”

我哈哈一笑,把剩下的半包煙扔過去,指着韓虎,道:“認下人,韓兄弟,正經的千門花手,這大買賣他出頭,你們以後跟他,將來搏個富貴不成問題,也好過整天在街上掃這點辛苦飯。”

陶貴全便向韓虎躬身道:“請老相客多關照。”

韓虎道:“不敢,以後咱們兄弟多親近,有財一起發。”

我說:“先做兩件事情。給韓兄弟找個堪布授戒,要手續齊全,貨真價實,能辦不?”

陶貴全道:“能辦。”

我說:“錢不用你出,只管搭橋就是。第二件,提前去格色寺廢墟附近,宣揚有大勝法王轉生之靈將重返格色寺的消息,做好小抬轎的準備。能辦不?”

陶貴全猶豫了一下,咬牙道:“能辦!”

我說:“有我在,不用怕那個罪業之地,格色寺重建成功,你們都是功臣,保你們後半生富貴無憂。這就去吧。”

陶貴全遲疑地道:“我們的手……”

我反問:“手怎麼了?”

陶貴全舉起右手,然後呆住了。

原本紅腫紫黑的手,已經恢復了正常。

他扭頭往小地出溜看了一眼,一樣不再紅腫。

“多謝老神仙開恩。”陶貴全跪到地上,磕了個頭,然後起身,拖着小地出溜離開房間。

裝滿了珠寶玉器的假嘎拉巴碗依舊在地上沒動。

我看向韓虎,道:“怎麼樣?”

韓虎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道:“老神仙的安排我明白了。”

我說:“是問你陶貴全怎麼樣。”

韓虎道:“我聽跑海的兄弟提過這人,確實是地面上一號人物,不過您不怕他過後反水倒樁子壞了您的事嗎?”

“既然敢用,我就不怕他反水倒樁子。”我笑眯眯地看着韓虎,“你又怎麼知道他反水倒樁子不是我自來就想要的呢?”

韓虎臉皮微微抽動了一下,道:“老神仙心裏有數就好。”

我從袖子裏掏出真嘎巴拉碗遞給他,道:“這個送你了。”

韓虎道:“這,這個我可不敢要。”

我說:“給你就拿着,將來你做上師,端着這玩意,才能更讓行家信服。好好做事,有需要我會聯繫你。我不聯繫你,你就按規矩辦事。”

韓虎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嘎巴拉碗,見我再沒吩咐,便行了個禮,起身離開。

我把剛剛藉機取來的韓虎和陶貴全的頭髮血滴分別用黃裱紙包好,也不在招待所停留,收拾東西,從招待所出來,找服裝店借了身藏袍,便即離開縣城,重新趕往格勒寺。

趕到格勒寺時,天尚未亮。

我簡單化妝,穿個藏袍,把一應隨身物品都塞到袍子裏,儼然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高原漢子,轉頭到附近人家討了碗水喝,便再上格勒寺。

此時天光大亮,格勒寺門大開,門口也沒人攔阻。

我點了三炷香籠在袖子裏,信步走入寺內,穿過重重院落,越過庭院中撥動經筒的信衆,直抵那晚陰神所至的主殿前。

兩個紅衣密教僧想上前攔我。

我衝他們微微一笑,抖了抖袖子。

兩人眼神迷離,呆在當場,完全忘記想要做什麼。

我便自兩人中間穿過去,掀開厚重的黑色犛牛毛門簾,走進殿內。

一如那晚所見,成百上千的酥油燈的光芒將主殿分割成光明與幽暗交強留的迷宮。

老密教僧依舊坐在大日如來的法像下。

合了酥油、藏香和陳年木料的古怪氣息撲面而來。

低沉的法號聲和誦經聲從大殿深處傳來,那不是唱經,而是一種持續的、大地呼吸般的嗡鳴,深沉肅穆。

我踩在地板的舊氈子上,站到了老密教僧面前。

酥油燈的海在四周靜靜搖曳,將我的影子拉長、扭曲,又揉碎在牆壁古老的壁畫裏

老密教僧眯眼看着我,沒有說話。

我說:“貢德上師,打擾了。”

貢德道:“你是漢人,爲什麼要做藏家打扮?”

我撣了撣身上借來的藏袍,道:“入鄉隨俗嘛。”

貢德道:“你本不能走進這裏。”

我說:“我想在格勒寺修行一段時間。”

貢德道:“你不信佛,不應該留在這裏。”

我冷笑了一聲。

貢德的眉頭微微抖了一下,道:“你想要什麼?”

這是那晚的問題。

我說:“我想要個密教僧的正經身份。”

貢德道:“爲什麼?”

我笑了笑,道:“我對密教的生活很感興趣,所以想來體驗一下,學一學怎麼做一個合格的密教僧。”

貢德道:“這裏的生活很清苦。你想學,就得從根基學起。也要如其他僧衆一樣,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能例外。能喫得了這苦,我爲你授戒。”

我合什道:“多謝上師,日後我做了法王,一定不會忘記上師今日的方便之門。”

貢德沉默片刻,問:“你爲什麼想做法王?”

我微笑道:“格色寺的廢墟荒蕪得太久了,也應該有一位新的法王把他重建起來,向所有人宣告格色寺的新生,結束那裏罪業之地的稱呼。”

貢德道:“格色寺的大勝法王自有傳承脈絡,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做格色寺的法王。”

我說:“棄寺而逃,連普巴杵都弄丟了,加央扎西有什麼臉再繼續做大勝法王?倒不如我來替他做了,也好重振格色寺往日的榮光。他要是不服氣,儘可以回來找我理論,能說服我,這大勝法王還是他的,說不服我,那就老老實實的聽我安排就是了。他不願意,可以去死!”

貢德道:“你很恨他?”

我搖頭說:“我跟他都沒有見過,談什麼恨不恨的?只不過我這人向來急公好義,最愛助人爲樂,看着格色寺拋成荒地,心裏實在是難受,所以一心只想把格色寺重新建起來。”

貢德緊盯着我,直到我把話講完,才說:“既然你不恨他,那就有人恨他,是誰?”

我笑了笑,道:“來格勒寺之前,我已經在丹措州轉了很久,聽到些關於雪山女神的有趣傳說,還聽說上師們都不喜歡人們傳頌雪山神女,貢德上師你是不是也不喜歡聽人說起雪山神女?”

聽到這句話,貢德猛得站了起來,死死盯着我說:“你是雪山女神的什麼人?”

我慢慢笑了起來,道:“上師,你真想知道嗎?”

貢德在我的注視下,再沒敢說什麼,緩緩坐回到蒲團上,拿起身邊的金鈴輕輕搖了搖。

便有個年輕藏密僧小跑着從大殿幽暗深處跑出來,到了近前立刻跪地行禮。

貢德道:“帶他去丹增隔壁的空房。給他一套舊袍子。從今天起便與你們一起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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