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後,當她憶起今日,鳳盞盞還是會後怕不已。
她混混沌沌得醒來,頭略些昏沉,努力坐起身,卻發現身子有些重,有氣無力。
房間裏沒有人,沒有雕龍畫鳳的傢俱,也沒有僕人如雲,沒有檀香妖嬈,甚至她身上的衣服都是粗布麻衣,顏色暗沉,整個房間光線灰暗,環境侷促,所睡的牀榻已經破舊不堪,連上面的雕琢花樣都看不出來,窗紙已經遍佈破洞,沒有一件能用的傢俱。
鳳盞盞有些茫然,想不起自己是誰,想不出爲什麼會呆在這裏。
推開吱吱呀呀的房門,風盞盞看到屋前是個小院,堆放着幾件陳舊的農具,難道自己還需要下地做農活嗎?風盞盞皺皺眉頭,希望自己的命運沒有那麼慘,可是這屋子,這衣服,她還做何奢想?
心思轉念間,她聽見有人說話,院子東邊水井旁,一女子背對着她看不清面容,低着頭在洗衣服,突然停下來,拂了一下散亂的秀髮,說道:“慕公子……”
旁邊的男子看她欲言又止,忙道,“元寶,你有話但說無妨,想我們患難與共這麼久,經歷這麼多事情,還有什麼不好說的?”
那女子轉過身來,鳳盞盞纔看清楚她的模樣,容貌清秀,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十七八歲的年紀,“慕公子,我在想小姐已經昏迷兩天,我們要不要去附近城鎮尋個大夫來小姐診脈,萬一小姐再繼續昏迷不醒傷了身子,你我可怎麼是好?”
就這農家小院的環境,彼此還能稱呼爲公子小姐,看來大家還真是客氣得緊。
“元寶,我自然也十分擔心你家小姐,可是你也知道我一介書生,兩袖清風,我們一路逃來這裏,身上的早就毫無分文,要不是老天爺可憐我們,讓我找到這個廢棄的農院,我們連遮風避雨的去處都沒有,現在那裏還有錢去請大夫?清寒慚愧呀!”
鳳盞盞看這個被稱呼爲慕公子的男子,面如冠玉,文弱白淨,書生模樣,雖然身上衣着不是很光鮮,也是溫文爾雅、彬彬有禮,一雙眼睛如墜流星,眼睛看到那裏,那裏便有神採,此刻卻十分窘迫地說着話,令人不忍看他說話的神情。
“慕公子,我家小姐從相府出來的時候,我早勸她帶點的細軟,可是她偏不聽,總覺得跟慕公子你在一起便萬事而安,她不貪戀錢財,寧願放棄榮華富貴、一生安然,來陪你淪落天涯,居無定所,對你可當真是情深義重。”那個叫元寶的丫鬟,長得倒也乖巧伶俐,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地,從懷裏掏出個物件,一個小銀鎖,似有些不捨地遞給慕公子,“慕公子,這是我娘臨終留給我的銀鎖,雖然不值幾個錢,但是換些錢也好救個急。”
“元寶,這怎麼可以,這是你娘留給你的念想,我不能拿,況且這也不過杯水車薪,你快收起來。我可以給人看寫字畫畫,我也可以上山砍柴,總之,我可以養活你們。”慕公子一邊說着一邊伸手去拿那銀鎖,元寶卻又飛快地縮回手把銀鎖揣進懷裏,跟沒事人一樣。鳳盞盞看得目瞪口呆而又忍俊不禁,這個元寶丫鬟可真是精靈古怪,調皮得很。
元寶有些猶豫不安,低低地說,“慕公子,拋開小姐請大夫的診金不說,我們今天已經沒有進食,小姐已經昏迷兩天,如果小姐醒來,總是要喝完粥吧,小姐身子嬌貴,怎能陪我們捱餓?”
慕公子神色氣挫,聲音更低,“我去附近山上轉轉,我手無縛雞之力,自不能獵飛禽走獸,但也能挖到一些農戶遺落的土豆。”只見他在院子裏轉了一圈,挑了一件看來還順手的農具,和一個破爛的竹筐就出門了。
鳳盞盞看着這個書生出門,想要開口叫住她,終是沒有出聲。一個挖土豆的落魄書生,與她到底是何干係?
那個叫元寶的丫鬟,鳳盞盞料想可能就是自己的丫鬟,正要清清嗓子喚她一聲,沒想到被口水嗆住了,竭力咳嗽起來。這下已經驚動了元寶,她大呼小叫地飛奔而來,“小姐,小姐,原來你早已醒了,怎麼不叫我一聲,看我真是,一直在洗衣服,忘記去房間守着你。”元寶扶着鳳盞盞在房間裏坐下,因爲房間裏實在沒有可以落坐的地方,唯一的桌椅已經破爛不堪,感覺一坐就可能“咯吱”爛了,所以風盞盞還是被元寶扶回牀上,元寶站她的牀前。
“小姐,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身體是否有什麼不適,要不要請個大夫來診一下脈?”元寶關切的說。
“請大夫爲我診脈,我們有錢嗎?難道用你娘留下的銀鎖換錢給我看病?”鳳盞盞懶懶地說着,不置可否。
元寶鬧了個大紅臉,“小姐,原來你全部都聽見了?”
鳳盞盞點點頭示意,切入正題,她迫切想要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如果自己是貧苦人家的女兒,怎麼可能會有丫鬟?如果是富貴人家,那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元寶,我昏迷了兩天,頭有些發昏,有些事情竟然都記不清楚,告訴我,我是誰?我爲什麼會在這裏?這裏是我家嗎?”鳳盞盞問道。
“小姐,你不會真不記得了吧,這裏當然不是你家,你家在京城,你可是當朝宰相之女鳳盞盞。”元寶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不相信鳳盞盞真的失去記憶了。
“我是相府千金,那我怎麼會在這裏?元寶,你不要耍我開心。”鳳盞盞搖搖頭,一副比元寶更不知置信的樣子。
元寶伸過手來摸摸鳳盞盞頭,“小姐,你不會昏了頭吧。難道真得摔跤失去記憶了?”
鳳盞盞猶疑道,“難道我竟然是摔一跤昏迷了?”
“是呀,當時我還以爲頂多磕個腿部淤青,歇歇就要趕路了,可是你卻一直昏迷了,怎麼也叫不醒,沒有辦法,我們只能等你醒來再上路。”
“上路?上哪?我們是要回相府嗎?爲什麼我父親不派人來接我們?”鳳盞盞懵然。
元寶不可思議地大叫,“小姐,你要搞清楚狀況,我們現在是在私奔,準確的說,是你和慕公子在私奔,我不過看我們主僕情深的份上來陪着你罷了。”
私奔?鳳盞盞頭腦一昏,自己竟然跟人私奔?不對,自己是相府千金宰相之女,怎麼會做出跟人私奔如此下作之事?
不過鳳盞盞心裏也是得意的,醒來頭腦是一片茫然,不過竟然是相府千金,她掩飾不住的笑容,隨後不可節制的狂笑讓元寶瞠目結舌。
鳳盞盞的得意在元寶看來有些癔症,自個家的小姐從來都是謹言慎行,從來不露形色於外的,這會竟跟變個人一般,臉上神采飛揚起來。
鳳盞盞想跟元寶要面鏡子,她忘記了一切,連自己個模樣都記不清了,如果是個母夜叉,任憑是相府千金,也斷不能尋個好夫婿。
元寶沒好氣地說:“小姐,好歹是我們是在私奔,要輕裝上路,怎麼可能要帶着那麼重的銅鏡,再說你一向對自己的容貌自信,所以從來不肯像二小姐一樣每天坐在鏡前梳妝打扮。怎麼這會好端端就要起鏡子來?”
鳳盞盞有些着慌,“二小姐?”
“小姐,你難道連自己妹妹也忘記?雖說她是那個可恨的二夫人所生,性格也有些嬌縱,可是你一向對她很寬容,連她有時搶你心愛之物,你也一笑而過,怎麼這會就偏偏像是忘記了?”元寶詫異地看着我。
鳳盞盞看着元寶,眼睛裏雖還是聰慧,卻更多的是茫然。
元寶嘆口氣出去,一會功夫便端來一盆水,“小姐,你將就着在水裏照照吧,記得小時候我們家很窮,買不起銅鏡,孃親都是用這法子的。”
鳳盞盞低下頭去,清澈的水裏出現一張嬌俏的臉,十五六歲般若年紀,明眸皓齒,精緻絕美的五官,眼睛似一湖秋水,又如水晶般的澈透,紅脣欲滴,瑤鼻巧耳,肌膚似雪,細膩如溫玉,好一個風華絕代的美人。
“想不到是竟是這般美貌。”鳳盞盞嘖嘖發出由衷的感嘆,抬起頭看着一旁的元寶眼神中的不可思議,“小姐,你是很漂亮,可也不是頭一次照鏡子,用得着這麼驚豔的表情嗎?你好歹是大家閨秀,總要懂得含蓄吧?”
鳳盞盞不好意思地笑了,臉上有些羞紅。
對相貌的熱情勁一過,鳳盞盞就冷靜下來,趁着那個上山挖土豆的落魄書生還沒有回來,她要趕緊把事情理順清楚,這樣纔能有備無患。
鳳盞盞把元寶拉到牀上一起坐下,“元寶,我昏迷兩日,頭到這還有些疼痛,能不能麻煩你,把慕公子的來龍去脈告訴我呀?”
元寶一邊翻白眼一邊大叫,“小姐,當初可是你要死要活地跟人傢俬奔,還在我面前對人家山盟海誓永不相忘什麼的,現在只不過昏睡了兩天,就什麼也不記得了?你翻臉比翻書還快呀?”
“我要死要活跟他私奔?”鳳盞盞真的驚呆了,好好的相府千金不做,來這裏喫苦受累的,難道自己有受虐傾向?
元寶看鳳盞盞一頭霧水不像是裝的,不耐煩的說,“好了,我細細講給你聽。”
原來事情是如此這般。
有一天鳳盞盞無意間碰見慕清寒在街邊賣字畫,鳳盞盞看他英氣不凡,才情橫溢,很俗套地從此和慕清寒一見鍾情,郎情妾意,書畫往來,當然這都是元寶跑腿。
慕清寒是沒落的貴族,祖上也是封侯盟蔭,不過到他這一代已經完全沒落,家裏有父母和妹妹四人,只靠富家親戚接濟度日,慕清寒不忍看親戚臉色,抹開顏面,自己擺攤做了字畫生意好養家餬口,鳳盞盞看他如此孝順,更加覺得他人品俱佳,從此就對他有了幾分真心。
鳳盞盞不忍看他落魄,時常讓元寶拿些珠寶首飾給他,慕清寒堅決不肯收。鳳盞盞想說服爹爹讓她兩人成婚是萬萬不能的,想一個宰相之女不攀龍附鳳,也終不能嫁給一個落魄書生。正在鳳盞盞無可奈何的時候,當今皇上指婚了,把鳳盞盞指給了當今太子易凌風。理由是鳳盞盞相貌出色,人品仁厚,精於女紅。
可是鳳盞盞並不想嫁給當今太子,因爲傳言太子冷血無情之人,而且最不能令人忍受的是他可能有斷袖之癖,龍陽之好,早已進宮的幾個側妃至今未能沾太子雨露。
鳳盞盞慌了,急忙找來慕清寒商議,慕清寒怎敢與太子爭女人,囁嚅道“既然是皇上指婚,你嫁得還是當今太子,我們還是認了命吧,只能怪我們今生無緣,他日你母儀天下,不要忘記還有我一人即可。”話說得有些酸溜,可是能叫慕清寒想出什麼計策來。
還是鳳盞盞果斷,“既然我們不能相守在一起,今生活着還有什麼意義,不如我們殉情吧,我這裏還有一瓶鶴頂紅,不如用它了結我們的餘生吧。”把慕清寒嚇得掉頭就跑回了家,不敢來見她,人家慕清寒其實也在想,如果能跟相府搭上親估計最好,就算搭不上親也不能搭上命吧。
鳳盞盞現下也明白了慕清寒對自己,也不過是隻有三分真心,並沒有情根深種,不值得自己託付終生,可是眼下只有這一個辦法才能離開。趕緊再差元寶連哄帶騙去把慕清寒重新找來,叫慕清寒一聲“寒寒”,一地雞皮疙瘩。
“寒寒”,打住,鳳盞盞渾身一陣冷汗,問元寶,“我有那麼噁心,我叫他爲寒寒?”
元寶肯定的眼神在說你就是那麼噁心,兇巴巴地問,“你到底要不要聽後面的?要聽的話就閉嘴,不準插嘴。”
鳳盞盞乖乖閉了嘴,誰叫自己有求於人。
慕清寒這次來相府十分忐忑,不知道鳳盞盞又出什麼主意,站在她面前手足無措。鳳盞盞,“寒寒,既然我們無法光明正大的成婚,你又不肯殉情,不如我們私奔吧?你覺得怎麼樣?”
私奔?慕清寒雷了,是的,這年頭是流行私奔,可是那畢竟是民間,你可是要嫁給太子的,皇上指婚的人選也能私奔嗎?
鳳盞盞彷彿看穿了慕清寒所想,“我說能就能。”
“可是,那麼,可是,那麼……”慕清寒含糊不清。
“打住,你怎麼那麼多可是那麼的?你不就是想問如果我跟你私奔,我鳳家會不會滿門抄斬,誅滅九族?”
慕清寒忙點頭,鳳盞盞說:“你是不明就裏,皇上跟我爹爹雖爲君臣,可私下相交甚好,那能那麼容易就殺了他?大不了,就把我妹妹語聆嫁給他了,反正她已十四,也該出嫁了,要知道她可一直想進宮享榮華富貴,我這樣做也算是成全了她。”
慕清寒想,既然私個奔無傷大雅,那就私吧,奔吧,等過幾年生米煮成熟飯,再帶幾個拖油瓶回來,不愁泰山大人不認親。既能抱得美人歸,又能封官進爵,何樂而不爲。
“可是,我身無分文,你也無料理家事只能,我們兩人出去可如何度日呀?”
“我會做家事的,不對,元寶會做家事就可以了。”鳳盞盞毫無愧色得指着元寶說,贏得元寶白眼幾個。“況且寒寒你文採橫溢,去哪裏我們想必都可以混口飯喫。”
慕清寒心想,哪怕你帶點點細軟,也能夠我們喫穿不愁吧,好歹將就過幾年。可是沒有想到鳳盞盞當真沒有帶任何金銀細軟出來,可憐了慕清寒擺攤賺來的一點銀兩。
這就是整個事情的始末。
鳳盞盞聽完,一時回不過神來,真的是太出乎人意料了。自己明明不愛慕清寒,也明知道他不愛自己,可是就是爲了不跟太子成婚,也能受奔波之苦背井離鄉地跟他私奔,至少證明兩點,慕清寒本性並不壞,只是對自己感情不深,二是那太子實在令人髮指,令人避之不及。
元寶白眼一個,“小姐,現在流行私奔,我們一路上碰見好幾對私奔的情侶呢,只不過真的沒見過宰相之女私奔的,你也算開了本朝的先河了。”
門外慕清寒進來了,手上端着一盆煮熟的土豆,看見鳳盞盞醒來驚喜地笑,“盞盞,你終於醒來,這是我從山上挖到的一點土豆,我在河邊拿了盆先煮熟了,快點來喫。”
土豆,該死的土豆,鳳盞盞心裏不甘,自己不在相府穿金戴銀,錦衣玉食,卻要在這喫土豆?
慕清寒走過來要扶鳳盞盞下牀,忙躲開,裝作對他眼睛裏的詫異視若無睹,然後摸着頭裝痛。
“慕公子,我家小姐自醒來就頭疼不已,以前的事情還記得有些模糊了。”元寶在一旁說,好元寶,真不愧爲鳳盞盞的貼身丫鬟,機靈勁就叫人喜歡。
鳳盞盞站起身來,在房間裏打量幾眼,是在不能忍受下去,沒有理會慕清寒眼裏的一抹失落,對元寶說道,“元寶,我們走吧。”
“小姐,我們去哪裏?”元寶急急地追出來。
“回相府。”鳳盞盞回答得乾脆利落。
身後是慕清寒一臉愕然地端着那盆土豆。
鳳盞盞聽完元寶所說,其實心裏是有疑慮的,可是這些疑慮卻只有自己才能解開。自己不顧大婚在即,與另一個男人私奔,當真不會給鳳府帶來滅門之禍?
鳳盞盞問道,“元寶,你確定我們私奔出來後,相府沒有被抄家,男的砍頭,女的爲婢?我們這樣回去會不會被抓個正着?”她還是有些懼怕,如果回去就要有滅門之禍,我還是私奔在外面好了。
元寶給了她個白眼,雲淡風輕地說:“放心,沒有事情的。”
鳳盞盞卻詫異於她的肯定,“元寶,你爲什麼如此肯定?我回相府,你說我爹爹會不會爲保全家而犧牲我一人?把我交給皇上來處罰?”
元寶噗嗤笑了,“老爺當年被一個女人喜歡上,結果沒幾天皇上看上了那女子,把她召進宮做了妃子,就是當今的馨妃,皇上一向對她恩寵,他日如果你進了宮,這個人你倒是可以多結交,看在老爺的份上,她肯定萬事保你周全。”
鳳盞盞心想,原來還有這麼檔子事,自己倒是要記住了。看鳳盞盞沒吭聲,元寶揶揄地說:“小姐,你安心即可,真如果出事,老爺肯定犧牲全家保你一人,這你總該滿意了吧。”
“元寶,跟我幾年了?你的名字好奇怪呀,你爲什麼叫元寶呢?”
元寶看着鳳盞盞,張大嘴久久不出聲,“小姐,我自小跟着你,準確地說是五歲就和你形影不離在一起,我本是來不想跟你私奔的,請你不要忘記你私奔出來的時候怎麼苦苦哀求我好嗎?還有麻煩你能不能不要裝了,很累的,你難道真的失去記憶?那爲什麼你還能思考問題?”
鳳盞盞心裏是矛盾的,一方面如果承認自己失憶,會不會被眼前這個丫頭欺凌,另一方面會怕自己強硬承認自己沒有失憶而喫暗虧,只要思量一下,眨眨眼睛,點點頭,確切得告訴元寶,“我真的失去記憶了。”
後面跟着的慕清寒目瞪口呆,手裏還端着那盆土豆,沒有辦法不端着,如果鳳盞盞大小姐隨時真的要喫的時候,難道慕公子還要再去山上挖嗎?
“此去京城還有多少天的路程?我們出來多少天了?我們的馬呢?”鳳盞盞一切都記不得,只好凡事都請教元寶。
“小姐,我們出來已經二十多天了,我們一直喬裝步行,沒有馬,我們沒有錢可以買馬。”元寶那眼神,似在說,早叫你帶錢上路,你偏不聽。
“盞盞,你慢些走,你當真放棄與我私奔?”慕清寒攔在鳳盞盞面前,身材頎長的他如同一面牆壁一樣擋住她的路。
鳳盞盞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着面前神情略有窘迫的慕清寒,故意說道:“慕公子,先前到底發生了什麼,盞盞記不清了,可是盞盞現在明白自己當務之急是要回京城完婚的,否則我鳳家一家上下不保,我豈不愧疚?”
慕清寒有些受傷害,眼神黯淡下來,囁嚅道,“出門之前,我也勸過你,要你考慮成熟,你說你已經情定於我,現在爲什麼這樣殘忍?”
“對不起,我想我還是不喜歡這種風餐露宿的生活。”鳳盞盞心想,慕清寒你不要怪我,話雖殘忍,可是卻是快刀斬亂麻。
“盞盞,可是我一貧如洗家境貧寒你都早已知道的,當初我不同意與你私奔,你說你甘爲我洗手作羹湯,現在你怎麼態度……”慕清寒逼視着鳳盞盞,他的臉上柔和的表情逐漸有些痛苦。
彼時是彼時,此時是此時,不一樣的。況且當初是擁有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相府小姐,自然無所畏懼,現在醒來的卻是一個昏迷失憶的小女子,她只想安身立命,舒心愜意地活着。
“盞盞,你變了,那時的你趾高氣揚,卻心底柔軟,可是此刻的你語言溫和,眼裏卻都是冷酷無情。”慕清寒輕嘆口氣,似是有萬般不解。
“我堂堂一個相府小姐,怎麼會選擇私奔呢,我不過想出來遊玩一陣而已,現在玩膩了,自然想回去了。”鳳盞盞面無表情地說着,故意忽略掉慕清寒在後面捧着自己破碎的心。自己昏迷前對他有愛嘛?爲什麼現在如此對他,心裏卻絲毫沒有痛,爲什麼一點罪孽感都沒有呢?
“小姐,不是你對人家慕公子說海枯石爛山盟海誓,不論天涯海角也會永不負心?”元寶打趣鳳盞盞。
鳳盞盞有些臉紅,卻用眼神瞪回元寶,元寶還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敢說出來。
鳳盞盞好奇地拉住元寶,問一下自己的心路歷程,元寶淡淡說來,“那也沒什麼,現在誰家女子不私奔?只要有了喜歡的人,都相約私奔,如果誰沒有私奔過,會受到大家的恥笑的,那意味着無能,沒有魅力。”元寶看鳳盞盞驚訝地一時合不上嘴巴,撲哧笑一聲,接着說“你也不必如此,難道你忘記以前你每天都嚷嚷着私奔?只不過一直沒有碰到合意的人而已,原來別家公子相約你私奔,你不是嫌人家太醜就是嫌人家不懂文墨,而人家慕公子本不是十分情願,不過是你半哄半騙來的,現在你好端端的又反悔,我真可爲慕公子不值!”
鳳盞盞啼笑皆非,心裏是不信的。自己是相府千金,怎麼會做出殉情私奔之事,不過對於慕清寒,還是等以後做了太子妃爲他謀個官位吧,這樣也算是補償他了。
“小姐,既然我們身上沒有錢,不如我們去附近州府,亮出你是相府大小姐的身份,而且還是未來的太子妃,我想那些官員肯定會派人把我們送回京城吧?,說不定一路還是好喫好喝伺候着,那不愜意?”元寶興奮得說道。
“元寶,難道你要讓天下人知道當今太子妃跟別的男人私奔了了嘛?如果私奔是種流行,那也是跟太子私奔,現在跟在我們身邊的可是慕公子,豈不是讓皇家顏面何存?”鳳盞盞冷冷說道,一副你怎麼會是我的丫鬟的表情。
鳳盞盞看元寶和慕清寒是一分紋銀都沒有,自己身上自然也會沒有,哪有當小姐的隨身帶錢的,所以也懶得摸向自己口袋,可是走了幾步路,卻還是不懷着希翼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個玉扳指。
鳳盞盞一行來到附近一個城鎮,想找到當鋪把這個玉扳指給當了,走遍全鎮尋不着。只好挑了一間當地看起來最大的酒樓走進去,可是這個酒樓外面看着還是湊合,一進裏面才知道,也是破爛不堪,裏面沒有幾個人在喫飯,既然店主沒錢裝修,那麼肯定沒有閒錢做其它的了,鳳盞盞也有些泄氣,泄氣歸泄氣,但也不死心。
這家店的掌櫃,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怎麼形容呢?說人家長得猥瑣好像對不起人家,那就說他尖嘴猴腮吧,這樣好像更對不起人家了。不管他,長得醜不是他的錯,出來嚇人可就是他的不對了。
“掌櫃的,您看這個玉扳指怎麼樣。”元寶拿着那個玉扳指去問掌櫃的。掌櫃的狐疑得看着我們,又看下那個玉扳指,眼睛裏有些賊光閃爍,一時半響沒說話。
鳳盞盞走向前去,慢慢說道,“掌櫃的放心,這個玉扳指不是來歷不明的貨,您拿着很好出手。咱們盤纏路上被人劫了,只好拿這個玩意兒換點銀兩,要不,您看貨開價?”掌櫃的還是沒有吭聲,鳳盞盞心裏一點底也沒有,低聲問道,“還是有什麼疑問,這個玉扳指可是上好的貨色。”
掌櫃竭力瞪起那雙鼠目看着鳳盞盞一行,說,“你們三個人從哪裏來?怎麼口音這麼奇怪?形跡可疑,到底什麼意圖?難道是私奔?”
齊刷刷地,三個人的臉都紅了,可是三人同時臉紅卻讓老闆更加誤會了。
他對慕清寒說,“小子,你豔福不淺呀,竟然有兩個女人跟你私奔,還都他媽地這麼俏,真是羨煞我也”掌櫃隨後的用手指着鳳盞盞,“尤其這個小姑娘,真是人間絕色呀,跟他私奔連飯都沒得喫,不如從了我,好歹還有口飯喫。我家那母老虎如果有你一分姿色,我都不會打你的主意,哎!”
“掌櫃的,你們店裏可有鏡子?”鳳盞盞促狹得問。
“鏡子,什麼鏡子?”掌櫃的疑惑不解地問。
“麻煩你先拿鏡子出來,照照自己是何模樣,如果還有膽量再說話,我倒覺得您不是常人了。”鳳盞盞冷笑道。
只見掌櫃地五官扭曲喝道,“你這小丫頭好大膽子,伶牙俐齒,竟然還敢如此損人,等進了我家的門,看你還是否囂張?”
“損人?元寶,你看我損掌櫃的了嘛?沒有吧?不過實話實說而已,憑你這五短身材,尖嘴猴腮猥瑣不堪的樣子,就算你家婆娘是母老虎醜夜叉嫁給你,也算是鮮花插在牛糞上了。”看樣子這玉扳指是當不成了,所幸鳳盞盞罵個痛快,可苦了元寶和慕清寒,想插嘴不知如何說,想勸架也不知如何勸,急得團團轉。
直把掌櫃的氣得七竅生煙,正想發作,只聽一位****爽朗地叫道,“好!罵得好”,掌櫃的聞聲馬上蔫了,轉身就想溜。
只見一位****從後間走出,年約四十,果真是一副母夜叉的樣子,不,是惡婆孃的樣子,眉眼間還是凶神惡煞,上前喝住掌櫃的,用手擰住他耳朵,直得他求饒,不過看見鳳盞盞,卻堆上一臉笑容,拉住她的手,說“妹子,你果真說的對,我算是鮮花插在牛糞上了,想當年我也是美女一個,上我家提親的人也踢破了門檻,嫁給他卻是追悔不已”母夜叉狠狠瞪着掌櫃的喝道,“你好大膽子,敢在老孃眼皮底下****姑娘,今天晚上罰你跪算盤,不把老孃伺候舒坦了,一個月不要上老孃的牀,看你這老色鬼到頭來急得怎麼求老孃!”
鳳盞盞與元寶羞紅了臉,這端地的是怎麼回事?上演閨房趣事?
掌櫃地畏畏縮縮得不敢動,低低得應着,不敢還嘴狡辯,卻滿臉笑容,果然是滷水點豆腐呀。
那母夜叉見鳳盞盞分外投緣,一手便把那玉扳指給奪了過去,喜滋滋得模樣就像得了寶,塞了一點銀兩給鳳盞盞,就囑咐三人到此鎮別家去投宿去了,身後是掌櫃垂涎欲滴的眼神看着鳳盞盞不依不捨。
元寶卻很高興,“小姐,我們遇到好人了,那母夜叉,不,那老闆娘面惡心善,真是個熱心腸。”
鳳盞盞心裏想元寶不知道,那母夜叉哪裏是好心,不過是看掌櫃的對我有意,留我怕多生事端,想拿點銀兩打發我走人罷了。可是鳳盞盞終究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一個失憶的人,果然事情顧慮得多。
當夜,入住在另一家客棧,同樣破舊不堪,只要草草入睡了。次日,天一亮,鳳盞盞就叫醒元寶和慕清寒趕路,兩人叫苦不堪,可是鳳盞盞何嘗不累。
回去的路上,下一站便是殤心城,是個繁華城市。
走了沒兩個人時辰,都堅持不下去,鳳盞盞心想,這下走下去也不是辦法。總要想個法子纔好。母夜叉塞給自己的銀兩隻不過是幾塊小碎銀,她喫準三人急迫心情,所以才撿了一個天大的便宜,只是她不知道,這個便宜卻給她帶來殺身之禍,這是後話。
鳳盞盞在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路上,也有些心灰意冷。可是看遠處來了一對車馬,伴着一路輕塵,鳳盞盞笑得極爲開心。
等車馬臨近,鳳盞盞奔過去想攔住前頭的馬匹。元寶和慕清寒驚呼不已,想伸手拉她已經來不及,就在元寶捂臉不忍看鳳盞盞血濺馬蹄之下時,那馬已經被主人生生拉住。馬聲“啾啾”,鳳盞盞蒼白着臉安然無恙站在原處,只聽馬上人低聲喝道,“該死。”
鳳盞盞抬頭看見馬上的人,有些驚住。這個年輕人,氣宇軒昂,眉目之間有股王者之氣,鼻樑挺直,帶着好看的弧度,當真是俊美絕倫,龍章鳳姿,天質自然。
鳳盞盞還在傻癡癡地看着他,但是馬上的人卻以爲她是受了驚嚇,他皺緊眉頭跳下馬來,走近她身前,鳳盞盞卻有些嬌羞得退了兩步,原來他連下馬的動作都這麼瀟灑。鳳盞盞那時暗恨自己的花癡。狠狠得扭了一把自己,直到自己呼痛才鬆開。
“姑娘,姑娘,”這個美男子男疑惑地看着鳳盞盞。
鳳盞盞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一旁的元寶推推她,她才醒過來,漲紅着臉說道,“公子,小女子和丫鬟小廝一起出來遊玩,不想盤纏被賊人偷去,現在無處安身,也沒有辦法回家,還望公子施施善心,能捎我們一程。”
慕清寒聽鳳盞盞把他叫做小廝,心裏憤憤不平,想說什麼,被她狠狠一眼瞪回去了。
那美男一臉玩味的看着我們,“你們果真是出來遊玩的?”
鳳盞盞一臉肯定地說,“那當然,和丫鬟小廝出來能做什麼?”其實心虛得很,鳳盞盞,你說你沒事整什麼私奔?怪丟臉的。
元寶看那美男一直盯着鳳盞盞不出聲,不依得叫道,“你到底要不要捎我們一程呀?快說呀!見到美女反應也不能如此遲鈍吧?”
“美女,誰是美女?我怎麼沒有看見?難道你是指她,可我看她也只不過勉強算個女人吧,笑死人了。”美男詫異的眼神恨得鳳盞盞差點要喫掉他,他壞壞地笑着,眉眼裏透出一股不羈。
這廂美男還沒有答應載三人一程,那邊元寶和慕清寒已經把鳳盞盞拉到一邊偷偷說,“小姐,你難道真的要讓他們載一程嗎?他可是路人甲,陌生男子,而且你看他身邊的隨從,個個都是冷麪閻羅,我看還是不要理他們爲好。”
連慕清寒也在說,“盞盞,我看我們還是依靠自己,這位公子雖說還算是一表人才,知面不知心,可誰知道他不是覬覦你的美色?”
美男在一旁肆無忌憚地笑起來,“我覬覦她的美色?她有一點美色可言嗎?你們這三個人瘋瘋癲癲地真是好笑,很有意思。”
元寶和慕清寒本來聽見帥哥男的嘲諷有些氣結,可也在詫異,明明鳳盞盞絕色天下,怎麼可能如此遭人嘲笑?他們兩人轉頭看着鳳盞盞,噗嗤笑了,原來半日奔波,鳳盞盞的臉上滿是塵土,早已看不清本來面容,現下又是粗布麻衣,怎麼算上美女,不說醜女已經客氣了。
元寶用衣袖給她擦去臉上的塵土,剎那間,露出吹彈可破的肌膚,一張俏臉笑盈盈地,美男的眼睛閃了閃,像是有什麼東西沉澱在眼睛裏,又突然不見了。
鳳盞盞看帥哥男身邊的隨從,一直不苟言笑,個個面有襟色,對美男畢恭畢敬,看樣子這美男也有點來頭,身上衣着考究,腰上懸着一玉佩,質地晶瑩透綠。
美男與鳳盞盞的眼神略有糾結,都各自飛快地轉過頭去,偏偏沒有看着對方。
美男的隨從給三人拿來一些水,盛水的容器用整個竹節雕琢而成,鳳盞盞拿在手裏把玩不忍放下,元寶在她耳邊說,“一個破竹子雕成的東西,有什麼可稀罕的,相府有的是。”
鳳盞盞羞紅了臉依依不捨地把竹子遞還給那隨從,道了聲謝。換來元寶幾個白眼。
“這位公子,看你面相不壞,心地自然也不錯了,能不能好心載我們一程?他日如有效勞之處,我定當湧泉相報。”
美男走到鳳盞盞跟前,在鳳盞盞耳邊邪邪地笑着,“我對湧泉相報沒有興趣,我只對以身相許感興趣。”
鳳盞盞有些錯愕,一時竟不知道怎麼回答,楞在那裏,美男看着鳳盞盞有些窘迫的表情狂笑起來。
他俯身抄住鳳盞盞纖細的腰身,轉眼間,她已經安坐在馬上,在他寬厚的懷裏,只見帥哥男一策繮繩,絕塵而去。
鳳盞盞初始還把身體繃起,儘量不貼着他身體,後來體力不濟,減減也鬆弛下來,不小心靠進他的懷裏,真舒服,那一刻的感覺真留戀,索性賴在他懷裏。
“怎麼樣?我的懷抱舒服嗎?”美男調侃的問着她。
“舒服。”鳳盞盞下意識的回答後,臉就紅了,後悔不已,又氣他用話來調侃,拿起手肘往後搗向他。
美男並不以爲意,“我就喜歡策馬奔騰的感覺,那一刻,好像飛離了地面,那一刻好像遠離了塵囂,我不再是我,或許我就是身下的那匹馬。”
大哥,你在唸詩嗎?
“啊”美男一聲長嘯,響徹雲霄,猶如虎嘯龍吟,蕩氣迴腸。
鳳盞盞聽了以後不禁神往,也效仿他,一聲“啊”出口,在顛簸的馬背上,發出的聲音竟然是“啊,啊,恩,啊”,彷彿是男女****的****,令人遐想,鳳盞盞的耳朵根都紅透了,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
鳳盞盞轉頭過試探着看美男,只見他壞笑地看着她,眼睛裏有種無法掩飾的狂熱,雙手緊緊箍緊她在懷裏,鳳盞盞感覺有根堅硬抵住後面,不好意思地想掙開他,扭動的身軀卻更加加大了與堅硬摩擦的力度。
美男狠狠地在後面低喝,“該死,不要動,你要惹火嗎?”
鳳盞盞不是聽不懂什麼意思,安靜下來,或許上午趕路消耗了太多體力,睏倦乏力,睡了過去。臨睡前,不是沒感覺到,帥哥男吻着自己的秀髮,在耳邊低呼的氣息,還在說着,“不準動,你在惹火,你知道嗎?該死。”
鳳盞盞啼笑皆非,天知道,她沒有動,因爲她睡着了,不要爲自己的衝動找理由好嗎?美男。
等鳳盞盞醒來的時候,已經不在馬上馳騁。美男坐靠在一棵大樹上,而鳳盞盞還在他的懷裏。四處鳥語蟬鳴,青草鬱鬱蔥蔥,不遠處有一小溪涓流叮咚,馬兒在遠處啃着青草,時而甩甩尾巴。
那一刻大自然的寧靜把鳳盞盞感動了,遠離塵囂,靜謐悠然。
身邊這個男人,眉目猶如細工雕刻,睫毛長長的,嘴脣紅潤光澤,好想咬一口。美男看鳳盞盞表情花癡,緊盯着他不放,隨口笑道,“你是不是有什麼壞想法,我可以滿足你喲,比如讓你‘啊’一聲?”
鳳盞盞臉瞬間又紅了,很奇怪自己的臉爲什麼總是要紅?
鳳盞盞跳起身來,離他遠一點,怎麼感覺他是危險人物?莫名其妙。
“不容易呀,我還以爲你會賴在我懷裏不起來呢。”美男男一臉壞笑。
“你以爲自己是誰?誰稀罕呢?”鳳盞盞像是被人戳中心思,惱羞成怒。
美男一聲呼嘯,馬兒奔了過來,飛身上了馬,促狹地笑着,“既然姑娘不稀罕,那好,我先走一步了。”
“哎,等等,你這人怎麼這樣?你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你懂不懂憐香惜玉?”鳳盞盞急得跺腳,心裏的確有些害怕。跟着這個美男,雖然很討厭,最起碼心裏還是很踏實。“那我等我的丫鬟小廝來,不用你管。”
“他們早就隨車馬過去了,看你睡這麼香,就沒有叫醒你。”
鳳盞盞氣得頓腳,可惡,這個元寶和慕清寒,竟然沒有知會一聲,那她在帥哥男懷裏睡覺的樣子,豈不是大家都看了去?而和鳳盞盞私奔的慕清寒竟然一點想法也沒有?如果慕清寒有點骨氣的話,最起碼也要上演英雄救美,雖然說是我主動依在他懷裏。
“姑娘還想跟着我?那好,把你剛纔的話收回去,並且說你很稀罕我。”帥哥男故意轉頭不看我,做驕傲狀。
“我,你,”鳳盞盞狠狠咬牙,這個男人長得怪好看,爲什麼就這麼討厭呢?
“姑娘既然不肯說,那請自便,我從來不勉強人的。”說着,美男掉轉馬頭。
“我稀罕你。”
“什麼,沒聽見你說什麼。”
鳳盞盞大叫,“我很稀罕你。”話才說完,她已經在馬背上,重新在他的懷裏。
鳳盞盞一邊低低咒罵着,一邊忍住自身疼痛,剛纔在地下站着沒有感覺到,現在一上馬才感覺大腿根疼痛難忍,馬身這麼高大,她的腿分的非常開,在馬上顛簸得已經疼痛,她喫不住痛,眉頭緊緊皺起,雙手使勁扶住馬背,想盡量不用腿來着力,可是這一介女流能堅持多久。
鳳盞盞不停折騰折騰去,美男停下馬,“你到底在折騰什麼?信不信,我把你扔下馬?”
鳳盞盞眼圈痠痛,似是感覺有雨霧蒙罩,淚水不爭氣的流下來,他有點慌神,“好了,好端端地哭什麼,我剛纔是玩笑,不會把你扔下馬的。我不會留你一個人在這裏,放寬心。”
說完,看鳳盞盞聽到此話哭得更厲害了,一點也沒有收斂的意思,關切地問,“你到底怎麼了?哪裏不適?”
“我痛。”鳳盞盞若非疼痛,怎麼會如此輕易服軟,柔柔得說着,眼睛噙着淚。
“哪裏痛?”美男緊蹙眉頭,把她身子上上下下捏個遍,這不是明顯佔她便宜嘛。鳳盞盞推開他,賭氣不理他。
美男意會到什麼,放下速度來,馬兒緩緩的前行,鳳盞盞心裏忽然覺得有絲顫動,是爲他的體貼嗎?還是那種莫名的踏實感?
可是看那帥哥男一臉隱諱的樣子,臉紅的更厲害了。
一路無言。在他懷裏,鳳盞盞靜靜地靠着,還在爲不可預知的未來感動恐懼。等兩人到了殤心城,已經是傍晚,元寶還有慕清寒已經被安置在本城最大的客棧,美男隨行的人員都在客棧下面已經恭立等候。
快到客棧門前,鳳盞盞強忍疼痛從美男懷中掙扎得坐立,頓覺渾身痠痛不已。美男沒有理會隨從,只是衝爲首的那人點點頭,便伸開有力的臂膀從馬上抱起鳳盞盞,不顧她拳打腳踢的威脅,美男皺起眉頭,低喝,“不要動,信不信我把我你扔掉。”
“哼,你敢,姑奶奶我……”鳳盞盞當然不信,“哎喲……”
鳳盞盞真的被扔了,不過是扔在客棧上房的牀榻上,牀榻非常柔軟,她並沒有感覺疼痛,不過還是爲他的舉動惱火了。
正想發作,美男已經甩手離開了。留個我她身材挺拔,惑人的背影,鳳盞盞看見他的背影就來氣,那麼帥可是就是人不招人待見。
鳳盞盞氣沖沖的想要爬起來,可是身體卻痛的要命,一絲氣力也沒有了,只覺得要昏昏欲睡。這時,元寶和慕清寒已經進到她房中來,元寶給她端了一杯茶,不知道算是冷嘲還是熱諷的說,“小姐,你可終於趕來了,再不來,我還以爲你跟那位帥帥的公子私奔了呢。”
“元寶,我好歹是相府千金,我有那麼花癡嗎?”鳳盞盞有點不好意思,怎麼說原來私奔的正主慕清寒還在這裏呢。
元寶和慕清寒一起肯定的說,“你有,你就是有。”
正還在鬥嘴間,有人敲門,慕清寒收起那番談笑,還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雖然不是鳳盞盞喜歡的類型,也差不到哪裏去。
元寶開門,看來人是美男隨從中一個,年齡稍小,面容清秀,“小姐,這是我家公子特意爲您準備的換洗衣物,還有些胭脂水粉,我家公子說了,倉促間也找不到上好的胭脂水粉,還請小姐見諒。等小姐梳洗完畢,公子請您雅座用餐。”
元寶把這名小隨從的手中的物什接過來,道了聲謝。
“啊,小姐,你看……”元寶一聲驚呼。
綾羅綢緞,娟紗流蘇,幾件上好的女裝衣物,鳳盞盞正想換上衣服,一看慕清寒還在這裏,他的衣服略有污漬,鳳盞盞看送來的衣物理竟然還有一身男裝,隨手扔給他,這個美男真是周全。
裙裾飄逸,水袖垂靈,逶迤拖地粉紅煙紗裙,手挽屺羅翠軟紗。鳳盞盞端坐在梳妝檯前,在元寶的裝扮下,銅鏡裏的女子眉黛如畫,明眸皓睞,滌然出塵。
元寶一邊還在試圖多給鳳盞盞抹點胭脂,一邊還在嘮叨,“小姐,這個帥帥公子可真不得了,還說不是上好的脂粉,就這胭脂京城也沒有幾家賣的。能這麼短時間置辦齊全這些個東西,已經不是簡單人物了。不知道這位帥帥公子對你下如此血本,可是有所企圖?”
鳳盞盞淺笑說道,“元寶,不可瞎說。再瞎說,我便把你送給他以身相許。”說完,她笑得花枝亂顫。
元寶做暈倒狀,“小姐,我那高貴的知書達理的小姐那裏去了?以身相許,這是你一個未來太子妃的人該說的話嗎?”
“好了,你家小姐早神遊去了。”鳳盞盞的語氣有些黯淡,說的難道不是實話嘛,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你也去換身衣物,我看這裏早就有準備你的。
等鳳盞盞和元寶走出房門的時候,慕清寒已經等在門前,衣服煥然一新,果然也算是一美男子,彬彬有禮,氣質溫文爾雅,一派書卷氣。
這座客棧不愧爲殤心城的最大的客棧,幾進幾院,不同等級的客房都位於不同的院落,三人住的地方正是上上房,位於院落的最裏面,房間裏面的設施最齊全,甚至房間裏都有單獨的沐浴間,點的薰香也是上好的西域蘇合香,嫋嫋繞繞,當然租金肯定更是不菲,這家客棧不是尋常人可以住的地方。
鳳盞盞幾個去的地方,正是整個大院落的最西面,竟然有假山依傍,花草遍地。
雅座裏面就美男三人,送衣物來的小隨從伺候在他身前,席間只有一個人坐陪,是隨從裏面年齡最長的一位,年齡約莫四十左右,沉着冷靜,一雙眼睛就像是可以洞若觀火,看來也很有身份的樣子。看見美男穩坐正座,一身流水溪彩服,上有繡富貴流雲花紋,真真是翩翩一公子。
鳳盞盞輕挪蓮步,不勝嬌羞。走到他的面前,促狹的笑着,“我看見你的眼睛裏有兩個字。”
“哪兩個字?”瀟灑如他,也有些侷促。
“驚豔。”說罷鳳盞盞放聲大笑,打趣他的不好意思。
他反將我一軍,“看小姐情緒如此高漲,對於我這桌佳餚毫無興趣,想來是小姐是仙肌玉體,不食人間煙火,所以並不飢餓。”
鳳盞盞這纔看見滿桌酒菜,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許久未進食,肚子不合時宜地響起,惹得美男一番譏笑。鳳盞盞隨即招呼元寶和慕清寒坐下,而且擠眉弄眼還做了一個不喫白不喫的表情,元寶和慕清寒把頭側開,一副我們不認識你的樣子,真是掃興。
帥哥男頗有風度地給鳳盞盞布了一道菜,是香妃苦瓜,調侃道,“我看小姐火氣很大,火大傷身,喫點苦瓜,可以去去火。”
“不勞費心,苦瓜再去火,也解不了心頭火。”鳳盞盞沒好氣。
“那小姐的意思是……”美男的眼睛裏都是調侃。
“我想喫飯……”鳳盞盞大叫,守着一桌美味。“明明餓了那麼久了,現在就是給我一頭豬我也能喫得下,偏偏還要裝斯文。”鳳盞盞恨恨地說來,卻奇怪元寶和慕清寒爲什麼臉都紅透了,許久才明白,是見她失態狂叫替她羞的臉紅。
真的是餓極了,看見桌上一盤桂花蜜釀排骨,鳳盞盞不客氣地端在自己面前,甩開匙筷,用手拿着排骨大快朵頤,抬起頭來,看着元寶和慕清寒錯愕的表情,還有美男注視的眼睛,鳳盞盞從裏面看到了一絲縱容和寵愛,轉瞬即逝,難道是她看錯了嗎?
飯罷,鳳盞盞看元寶和慕清寒還是不提情緒,問畢,遭到無情的嘲笑,用他們的話說,原來是跟來蹭頓飯喫的,沒想到是跟着丟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