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次摘果子的事情,鐵牛的娘只叫了他自己過來。不過鐵牛覺得自己忙來忙去,自家媳婦兒卻不幹事在旁邊閒着,不道德。

沒錯,鐵牛他娘說了,寶妮兒喫了他們家幾年飯,以後長大了就是他的媳婦。

有活當然是媳婦做,不然他要這媳婦幹嘛?這媳婦不聽話,有好喫的都不給自己,哼!

到了那片野果林,鐵牛連手都懶得動了,躺在地上嘴裏叼着草根聞手指頭上的鳥肉香味兒,時不時說上幾句話指點柳思行行動。

“你可以再往裏走點,裏面的果子估計更好喫。”

“要挑最大最甜的,顏色紅點好,也不要有蟲咬,畢竟是給貴客喫的。”

這可是野果子,沒人盯着的,又大又紅又甜,還不能有蟲咬,怎麼可能?

柳思行鳥都懶得鳥他,嫌費力氣。

她拿起一個果子在身上擦了擦,啃了一口。

墊墊肚子先,不然一會兒沒力氣回去喫肉了。

看在鐵牛家裏這幾年還算照顧她的份上,柳思行很少跟這熊孩子計較什麼。反正等她給父親報了仇,就要離開這裏。

柳思行在世上在意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她上輩子的師父,一個是她這輩子的爹。

柳思行上輩子的親生父親十分殘暴,遇到不如意的事情就會打她和她娘,罵她們賠錢貨、沒卵用。她娘不敢反抗,任打任罵,鬱鬱而終,她也在某次父親發火時被打得昏迷不醒,差點被扔到亂葬崗。

她師父救了她,給她重新取名柳思行,讓她體會到了被人關懷和照顧的滋味,還給她傳授了一身武藝。

只可惜柳思行還沒來得及盡孝,自己就捲入江湖紛爭,被人陰死了。

這一死,柳思行莫名獲得新生,成爲了山裏面一個有爹疼的小姑娘。

父親每次打獵有點收穫,換來了錢,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女兒,女兒的衣服,女兒的髮飾,女兒喜歡的小玩意兒……哪怕女兒總是鬧彆扭不太愛叫他,媳婦還跑了,這份愛也沒少多少。

沒想到父親因爲在跟人搭夥進山打獵時,碰上了熊瞎子,不幸身亡。

柳思行計劃等給父親報完仇,就要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救了自己一命還傳授自己武功的那個老頭子,以報上輩子的養育之恩。其他人愛咋咋地,不關她事。

鐵牛不知道自己的童養媳快跑了,嘴裏還在叨叨着:“你知道今天家裏來的貴客是誰嗎?我娘說那是仙人!要是一會兒讓仙人高興了,沒準我們以後能過上好日子呢!所以你麻利點,別讓仙人等急了,一定要挑最好的果子哈!到時候我們家日子好了,你也能沾點光……”

“閉嘴!”柳思行突然喝道。

“唉?你啥意思?”鐵牛頭一次被柳思行吼,感覺很沒面子,臉漲得通紅。

他一個翻身從地上起來,想要表示抗議,卻被不知何時擋在他面前的柳思行嚇了一跳。

“你、你做啥?”

鐵牛來不及思考柳思行是怎麼跑過來的,只覺得她的舉動非常奇怪。她背對着他,整個人都是繃緊的,完全沒有要回頭解釋的意思。

鐵牛不由得往她面對的方向看去。

他個子比柳思行高上大半個頭,柳思行擋也擋不住。人還咋咋呼呼的,特別吸引注意力。於是他這麼一看,就跟對面那超級大塊頭對視上了。

“熊、熊……熊瞎子!”鐵牛震驚了,兩腳哆嗦,往後退了一步。

那黑熊身材高大,缺了半個耳朵,左眼上方還有一道斜斜的傷口,呲着牙一副兇巴巴的樣子,嘴裏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感覺隨時要撲過來。看它這樣子,怕是把面前的倆人當成了獵物,等着飽餐一頓。

鐵牛的褲子稀里嘩啦地溼了。

他一邊哆嗦一邊後悔,後悔自己不該叫上寶妮兒一起摘果子。

他們摘果子的地方離村子不太遠,這附近經常有人來來往往,按說應該沒有什麼野獸出沒纔對。

寶妮兒這一家子怕不是跟黑熊犯衝,一個二個都得死在黑熊嘴裏。這媳婦兒他真的不敢要,不然他們一家以後也得被寶妮兒剋死。

不過眼下寶妮兒怕是回不去了,只要他跑得比寶妮兒快……鐵牛的腦子飛速運轉,衝着柳思行大吼一聲“你撐住,我會叫人來救你的”,然後撒腿就跑。

柳思行的確想讓鐵牛先走。

這黑熊的長相,跟前兩年那幾個僥倖逃生的大人們說的一樣,正是她的殺父仇熊。柳思行一直籌劃着要怎麼去山裏找它,沒想到它自己送上門來了。

鐵牛呆在這裏有點礙事,妨礙她報仇雪恨。

但是她叫人走和對方自己主動逃跑是兩碼事。

柳思行沒回頭,眼睛死死盯着黑熊,右手往後一揮,打出一道勁風。

“哎喲!”鐵牛摔了個嘴啃泥,在地上滾了好幾圈,還壓到了一坨不知道是誰留下的糞便。

不過他強烈的求生意志讓他忍着痛和噁心,迅速爬起來繼續狂奔。

熊瞎子發現獵物有逃跑的跡象着急了,一隻巨大熊掌朝着柳思行劈頭蓋臉而來。

這熊早就成年,一巴掌下去衝擊力能有好幾百公斤,別說柳思行這樣十歲出頭的小姑娘了,就是一個成年人,挨這麼一下也得死。

柳思行毫不示弱,衝着熊瞎子大吼一聲,抓起一把泥土朝它雙目撒去,雙足一點就輕輕躍了起來,落在了熊瞎子的頭頂。

力氣大又怎麼樣?她根本沒想過要跟熊瞎子硬碰硬。

趁着熊瞎子被突如其來的攻擊打亂了陣腳,她從小腿處抽出了一把用來防身的小匕首,狠狠朝着黑熊的脖子刺去。

撲哧!匕首扎進皮肉,黑熊直起身,痛得大吼一聲,直立起來把柳思行往下甩,激烈地咆哮着。

巨大的黑熊皮糙肉厚,哪怕柳思行有內力,也就是給它刺破了點皮,出了少量血。僅僅修煉了幾年的內力對上巨熊,不過是撓癢癢罷了。

要是有把趁手的刀應該會好上許多,只可惜柳思行還沒來得及準備,就遇到了正主。

沒關係,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

內力不給力,暗器不破防,她還有輕功。

無影刀柳思行,不僅僅是刀快,輕功也是一把好手。

柳思行躲閃兩下,跳向旁邊的果樹一蹬,接力躍回黑熊背上,往那刀傷處再狠狠捅了一次。

哪怕只有一把小小匕首,朝同一處要害多來幾下,這熊早晚得完蛋。 

吼!!巨熊淒厲地反抗,無論如何也打不到傷它的罪魁禍首。

這小不點速度太快了,熊熊很崩潰。

這邊柳思行與黑熊纏鬥,那邊聞嘉木已經快餓暈了。

柳家村是真的窮,哪怕這位姓馬的農婦親眼看到他們倆人是從飛行法器上下來的,竭盡全力想要討好他們,拿出來的也不過是點稀薄的雜糧粥和有點苦澀的水煮野菜。

聞嘉木兩輩子都沒喫過這樣的東西,也提不起什麼食慾,勉強喫了點,差點被沙子崩掉牙。

袁燁華想去其他人家看看有沒有其他喫的,被那馬氏攔住了。她殷勤地說有啥事情吩咐她做就好,貴客只需要休息,然後就吼自家兒子出去採果子。

據她所說,村子裏的男人們一起打獵,還沒回來,其他家情況也都差不多。

聞嘉木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不就是想要把這一飯之恩利益最大化,一家人拿走“仙人”給的所有好處嗎?

這事情他不計較,有喫的就行。

聞嘉木仔細研究了一下那不太好喫的野菜到底長什麼樣,打算一會兒讓師兄帶着自己去弄點,留着路上喫。

唉,就是覺得喫了一點東西以後,更餓了。

在他殷切的盼望下,終於聽到師兄說:“那小子跑回來了。啥都沒拿。”

???

爲什麼!?

“出去看看。”聞嘉木坐不住了。

鐵牛真的十分慶幸,自己碰到了熊瞎子,居然能夠全須全尾地逃回家,真是老天有眼!

不過這興奮的情緒在遇到他孃的一瞬間就偃旗息鼓了。

馬氏從自家院子裏疾步走出來,看到鐵牛果然如仙人所說兩手空空,揪住兒子的耳朵破口大罵:“叫你去摘果子!果子呢?沒果子你回來做啥?身上還搞得這麼臭!簡直污了貴客的眼!”

“沒!我真沒偷懶!我真去摘果子了!”鐵牛本來就是屁滾尿流的狀態,現在更是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拼命解釋,“我在果林子碰到熊了!好不容易才逃回來的!”

“放你孃的狗臭屁!就你這熊樣子,碰到熊還能跑回來?你是不是當我傻!?”馬氏纔不信。

她這兒子什麼德行她又不是不知道,整天啥都不幹。柳福生那麼一個好獵手,碰到熊瞎子都能掛了,就她家鐵牛這慫貨,呵呵~

跟出來的聞嘉木動了動鼻子,扶着牆慢慢走到鐵牛跟前。

他長得好看,穿着乾淨的錦袍,髮型又重新打理過,跟髒兮兮的□□溼漉漉的鐵牛形成強烈對比。這導致在場的另外兩個人,哪怕是對鐵牛無感的袁燁華,都看鐵牛有點不順眼了。

“你幹啥?”鐵牛看着這個跟他年紀差不多的漂亮富家小公子靠近,產生了強烈羨慕嫉妒恨心理。

馬氏緊緊攥着袖子,有點緊張,生怕這小仙人不高興了要對自家兒子做什麼。

在她糾結的目光中,聞嘉木又吸了幾下鼻子,好像是在確認什麼氣味,問道:“你剛纔喫什麼了?”

鐵牛簡直逅饋

他剛纔可是被嚇得尿褲子了!而且還滾到了便便上!這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公子,居然吸溜吸溜鼻子,就問他喫了啥。

這啥意思?是罵他喫屎喝尿嗎?

“你……”鐵牛可不覺得這個小屁娃能是什麼仙人,張口就打算噴他。

可惜被他孃親馬氏糊了一巴掌,搶先噴了:“好呀,叫你給貴客找喫的,你不找,自己卻先喫上了!你喫了啥?還有沒有?哪裏來的?”

馬氏這是先下手爲強,免得仙人對兒子做出更嚴格的處罰。順便她的鼻子也聳了聳,想要確認小仙人說話的真實性。

好像臭味中還真的有點什麼其他味兒?

袁燁華對倆人一直湊在髒兮兮的鐵牛身邊聞來聞去有點忍不了了,使了個清塵訣,把鐵牛身上那噁心的氣味和髒東西清掉。

臭氣消散,香味便明顯了許多。

鐵牛頓時回憶起來:“剛纔,我啃了個小鳥腿兒……就一口。”

而聞嘉木也終於確認了這很容易讓人記住的氣味,正是他想的那個。

只有赤影鳥的香味才能從這一身不可說的氣味中脫穎而出。

他皺了皺俊秀的眉,又回頭看了看那略有點漏風的破房子,低聲嘀咕:“這是真窮假窮?赤影鳥這麼稀有的菜色,我們家那麼有錢,一年也就能喫上一次,他居然不賣,自己喫了?”

“你說啥!?赤影鳥!?”馬氏震驚了,她揉了揉耳朵,確定自己沒有聽錯,眼睛瞪得大如銅鈴,拽着鐵牛的胳膊就開始死命掄他。

“你他孃的居然喫赤影鳥!你是不是嫌命太長?到底是哪裏來的你老實交代!”

聞嘉木馬上上前阻止。

有這打人的時間不如趕快帶他喫肉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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