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色的葉片型飛行法器載着兩個人,快速地穿梭在雲朵裏。
其中一人看上去二十多歲,穿着簡單的月白色道袍靜靜站在飛行器的頭部,身姿挺拔,束得整齊的髮絲隨風飛揚,氣質超凡脫俗。
但和身後那人的顏值相比,他跟自己的飛行法器一樣,只能算作是綠葉。
坐在法器中間位置的小少年,看上去十歲出頭,皮膚白皙,五官精緻俊秀,眉毛長得尤其出彩,英氣中帶着一絲柔和。他規矩的坐姿,身上的水青色雲紋錦袍和玉佩等裝飾物,都顯示出這是位家教良好的富家小公子,特別受夫人小姐們喜歡的那一型。
就是面色蒼白了點,沒什麼血色。
小公子皺了皺好看的眉頭,有點隱忍地說:“師兄,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幾秒鐘後,飛行法器忽然晃悠了幾下,幾乎要把小公子甩出去。
因爲心神巨震導致法器操縱失誤的築基修士袁燁華趕快捏了個手訣,恢復自己對法器的控制。
要不是未來的小師弟聞嘉木突然發問,辟穀多年的袁燁華都忘記了,凡人是需要定時定量進食才能維持生存的。
他差點把自家師父口中無定宗幾百年來最好的苗子給餓死,成爲宗門的千古罪人!
袁燁華滿心懊惱,立馬降低飛行高度,四下尋找人煙。
我去!又來!聞嘉木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了,手忙腳亂地抓着飛行法器的邊緣,死命地把自己固定住,生怕自己掉下去。
這飛行法器就是一片葉子,其他什麼附加功能都沒有,材質硬梆梆的,遇到點氣流顛簸就顛兒得他屁股痛,而且沒有擋風功能,他臨出門精心打理的一絲不苟的髮型被吹得稀巴爛。這些還都是小問題,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安全性不能保障,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摔下去,這纔是最可怕的地方啊!
聞嘉木琢磨着,如果還有機會回到現代,他一定要寫一篇關於修真者飛行法器和飛機的橫向測評發到自己的公號裏,從安全性、舒適性和服務質量等各方面證明科技纔是第一生產力,修真什麼的想想也就算了,實際上根本沒網絡小說裏寫得那麼好。
袁燁華看到面前這十歲出頭的未來小師弟餓得臉色蒼白、坐都坐不穩,心裏更愧疚了,再次提高了飛行速度,更加聚精會神地查找哪裏能買食物。
聞嘉木:!!!
幸好這附近荒無人煙鳥不拉屎(?),只有連綿不絕的大山和森林,袁燁華準備立刻降落地面,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食材,自力更生。
在他的嘆息聲中,聞嘉木用顫抖的手捂着胸口,彎腰乾嘔了幾下並在內心感謝上帝和滿天神佛。
他居然還能活着回到地面上,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森林裏能喫的植物和菌類肯定有很多,可惜這倆人一個辟穀多年早八輩子不喫東西了,另一個穿越前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穿越後成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富家小公子,更是什麼都不認得。
唯有打獵這一條路。
他這個師兄雖然腦袋不是特別好使,但好歹是個築基修士,打獵還不容易了?聞嘉木信心十足地等着袁燁華給他帶來好喫的野味。
半個鐘頭後,聞嘉木忍着胃痛,儘量使用不傷害師兄自尊心的語氣提問:“師兄,請問你跟着文昊真人出來歷練,主要是負責什麼工作的?”
這位袁師兄飛行法器也駕駛得不怎麼好,打獵也不會。但凡他看上的小動物,最後全部被他用靈技打成一團肉泥,根本無法入口。聞嘉木真的想象不出來文昊真人把這傢伙帶出來能幹啥。
“啊,我們歷練主要是除魔衛道,抓住危害凡人界的妖修什麼的……”提起這個,袁燁華的興致起來了,開始滔滔不絕地給聞嘉木講述他在歷練過程中遇到的有意思的事情。
又講了兩三個逗小孩子的故事,製造了5、6團肉泥,發現小少年看起來並不是那麼開心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醒悟過來,小師弟是嫌棄他打獵都打不好。
……
“我跟你說吧,這凡人界的生靈太弱了,跟修真界的那些靈獸完全沒法比。唉,我也是跟靈獸鬥習慣了所以才控制不好力度。”袁燁華繃着臉努力挽尊。
一個紅色的影子從兩人頭頂晃了過去,聞嘉木眨了眨眼睛,詢問:“剛纔過去的那是什麼?”
“好像是隻赤紅色的鳥。連我都看不清,但又不像是妖物……”袁燁華百思不得其解。
“對了!”聞嘉木靈光一閃,“這速度肯定是赤影鳥!師兄快追!這鳥據說是凡人界裏最有靈性的鳥了,速度極快。你小心一點,抓住它我們就有口福了!”
“好的我這就去!”爲了補救形象,袁燁華十分認真且積極地捏了個法決追了上去,看上去並不比那赤影鳥慢多少。
有戲!聞嘉木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赤影鳥肉質無比鮮美,煮熟後簡直香到爆,哪怕是喫完了,也能餘香繞樑三日不散。
但它速度太快又很機靈,極難捕捉,導致有價無市。要是有誰能捉到一隻拿到集市上賣,基本可以保證一夜暴富,幾年都不愁喫喝。聞嘉木投胎的人家特別有錢,山珍海味基本喫了個遍,但也就喫過一次赤影鳥肉而已。如今想起那味道他還是念念不忘……
半響後,師兄兩手空空地回來了。
“我發誓我真的打到它了!但是它的速度太快,只留下了半截腳趾和幾滴血……”袁燁華作爲一名築基修士,所有的面子裏子在這一趟任務丟了個乾淨,對着小師弟拼命地解釋,“不過我發現那邊似乎有個小村落,我帶你過去看看,能不能跟人討點喫的。”
聞嘉木擺擺手表示沒關係。畢竟是赤影鳥,喫不到也是正常,能有其他喫的已經很不錯了。
等他到了那無定宗,一定要好好努力修煉。依靠他人什麼都得不到,可能摔死餓死倒是真的。
鬱鬱蔥蔥的陽陘山裏藏着一個柳家村,村子最偏僻的一處地方,跪了個看上去十歲左右的小姑娘。
她的眼睛又大又圓、明亮有神,鼻子小巧,嘴脣……嘴脣有點乾裂,膚色蠟黃。身上灰撲撲的衣服有不少補丁,不過還算乾淨,就是袖子有點短。就這樣又舊又小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是空蕩蕩的,一看身上就沒有二兩肉。
唉,這姑娘明明是個美人胚子,結果被苦日子熬得,硬生生把顏值給打了個對摺。
她朝着面前不起眼的小土包又磕了幾個頭,叫了聲爹,就靜靜跪在那裏不動了。
這是柳思行這具身體生父的忌日。
她孃親早年跟人跑了,父親又在打獵中身亡,只剩她孤零零一人。每年的這一天,收養了她的村婦馬氏都會十分慷慨地讓她休息一天,什麼都不用做,她可以跟爹爹聊聊天。
對柳思行而言,不用幹活意味着可以節約體力,減少能量消耗。
她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眼睛裏多出了幾分低落。
村子附近的野生小動物都絕跡了,想打打牙祭都不行。
寂靜被一隻赤紅的鳥打破,它呼扇着翅膀停在了距離柳思行不遠處的一棵樹上,用嘴順了順羽毛,還清脆地叫了幾聲。
一直呆呆跪着的柳思行,愣了那麼一瞬,緊接着眼珠子轉了轉,慢慢地伸手在地上摸了個小石子,手腕猛得一翻。
嗖!短促的破空聲響起,那築基修士都沒能追上的赤影鳥,吧嗒一聲掉落到了地上,死不瞑目。
柳思行慢吞吞地起身,用乾巴巴的滿是繭子的小手撿起地上的赤影鳥,撥開染血的赤色羽毛,找到致命的貫穿傷口,摳出那顆平平無奇的小石子。
這一手暗器終於達到了前世的六成功力,可以考慮進行下一步計劃了。不過在此之前,她需要給自己加個餐。
旁邊就是隻有她一個人居住的破房子,柳思行回屋以後迅速將那赤影鳥拔毛、剖肚子、煮熟。
……這小鳥煮出來怎麼這麼香?
柳思行都要被香暈了,強行忍住,用一個有豁口的碟子把它盛了起來,小心翼翼地端回小土包前面。
小土包前的香燭已經滅了,不過她沒多餘的香燭,將碟子放下直接跪了下來。
“爹,您今天有口福,我打到一隻小鳥。聞着挺香,您先喫,我後喫。”柳思行面無表情地撓了撓頭,“其實我也不知道好喫不好喫,這附近的小點兒的動物都被我打完了,從來沒見過這種。”
柳思行的廚藝水平就是能做熟而已。不過好喫不好喫不重要,今天她終於能喫五成飽了。
習武之人飯量大,但是村裏人都窮,能給她口飯喫就不錯了。柳思行天天餓肚子,無奈之下把自己能去的地方的小動物都禍害了個遍,直接導致柳家村附近成了動物禁區。
今天居然有不明真相的小鳥送上門來!
柳思行十分感動,又對着小土包磕了幾個頭,感謝父親在天之靈保佑,發誓道:“爹,您等着,一兩年內我就能爲您報仇。”
上輩子江湖人稱無影刀的俠女柳思行,說到做到。
發完誓,柳思行開始琢磨着是不是去搞點野菜。雖然野菜不頂飽,但她可以就這小鳥那誘人的香氣,假裝自己多喫了幾塊肉。
可惜,她還沒來得及開動,就聽到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寶妮兒~寶妮兒~你在哪兒?”一個跟小牛犢一樣壯的男娃急匆匆地從村子那邊跑了過來。
天呢!
維持着面癱臉的柳思行內心非常絕望。
今天她不是不用幹活嗎,鐵牛到底找她幹嘛啊?碰到鐵牛這麼個貨,她還怎麼喫獨食?
柳思行在村裏人面前從來不顯露武功,沒時間把小鳥肉藏起來,只能用身體把盤子擋住,指望着鐵牛看不見。
“嗨~我就知道你在這兒,快點,家裏來了貴客,我娘叫我們趕快去摘點果子待客呢。”鐵牛話音剛落,就聞到一股香味兒。
他從來沒聞過這麼誘人的氣味,吸引得他連孃親馬氏交待的緊急任務都能暫時拋到一邊,忙不丁地尋找香味的來源。
“這什麼……哎?你背後擋着什麼呢?這是撿了個什麼鳥兒給煮了?聞着怪香的。快給我拿出來!你喫了我家好幾年飯,連個小鳥肉都不分給我的嗎?”
鐵牛繞過柳思行,撲過去想要搶肉。
天天都喫不飽的柳思行在不運轉內力的情況下居然沒能攔住他,眼睜睜地看着他撕下一個鳥腿兒就往嘴裏送。
“唉,真香!沒放鹽,不然更好喫。”鐵牛嚼吧嚼吧,連骨頭渣都不捨得吐出來,伸手又想去拿。
可惜柳思行已經反應過來了,伸手把他往邊上一推,飛快地把盤子端進屋鎖了門,回頭對他冷冷地說:“走,摘果子。你娘等着呢。”
她那圓溜溜水汪汪的眼睛平時看着特別心疼人,但此刻直直地看着鐵牛,讓鐵牛有點虛。
“哼,真小氣。”鐵牛又看了一眼緊閉的門,不甘心地撇了撇嘴。
柳思行沒說話,也顧不得節約體力,拽着鐵牛就往果林子方向疾步走去。大不了多給他摘幾個果子,反正小鳥是不可能分給他的。
計劃着回來再細細品味水煮小鳥的柳思行還不知道,她這麼一去,回來就連鳥爪子都啃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