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爲你是貓眼石……”楚軒瑤倚在他身邊不好意思道,“你在這裏呆了多久了?”
北胤閒閒地甩着尾巴,金色的眼睛闔了闔。“一百五十年。”
“你在睡覺?”她枕着手躺下,倚着它抖落了灰塵之後漂亮的金色龍鱗。
北胤很氣憤地噴出一陣迷煙:“他把我打暈了囚在縛龍陣裏,讓我給他看墓……”楚軒瑤聽罷呵呵一笑:“縛龍陣到底是什麼?你會醒來是因爲它的解開?”
“不,”北胤把頭擱在河邊舔了舔水面,“我自己醒的,不過縛龍陣倒是你打開的。”
“啊?那趕緊謝謝我。”她翹着二郎腿說。
“是該好好謝謝你,我以爲人世間沒人願意的——打開縛龍陣要折損三十年的陽壽。”
楚軒瑤聞言一骨碌爬起來,“你你你……你說什麼?三十年!我萬一本來就只能活四十九年,我不當場暴卒?”
“你還沒有,恭喜。”
楚軒瑤憤憤地踢了踢塵土,“是天都劍?爲什麼我可以拔出來,秦雍晗不行?”
“他可以的,只不過他沒有堅持;你嘛,天都劍魂本就是你的僕從。其實縛龍陣並不是天都劍,而是劍魂的印跡。在她潛心守護帝陵的時候,我的力量不可能衝開她的封印,但是看到你她的心就亂了。”
楚軒瑤吧嗒吧嗒嘴遙遙望瞭望石棺。天都認識她,石棺裏的瀛臺倏也認識她。“她卻讓我痛……”
北胤喝飽了水轉過它碩大的頭顱趴在地上,“不是天都讓你痛,而是他——他只是想留住你。如果你不解開縛龍陣,他便可以等到了。”
“等到什麼?”
“……幸福。”北胤看看她覺得怎麼都不像,可還是懶懶地一眨眼:“你想聽嗎?關於前世。”
楚軒瑤看了眼石棺,想到了那雙溫柔的眼睛,但最終緩緩地搖搖頭。“不。”
楚軒瑤心裏的自己,永遠只是那個在自己的世界裏簡簡單單活着的楚軒瑤,她不想被虛無縹緲的前世縛住了今生。前世今生只不過是兩條交叉的平行線,她不想改寫已經成爲歷史的故事,只想好好走完自己的人生,即使她已經找到了兩者的節點。也許結局會比前世更可悲,但至少不爲自己可惜,不是嗎?
石棺裏輕輕落下一滴眼淚,所有的堅持都在一瞬間化作了塵埃。其實不論她逃到哪裏,他都會把她找回來,所以她會在冥冥之中回到大夔——他開創的這個朝代。
可她不願意啊……
北胤怔忪了一剎那,突然在她身上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柔弱卻倔強的女子。“好吧,過幾天等我體力恢復了就走吧。餓了稍微喝點弱水,一點點就脹了。放心,若是病了我醫你。”
第三天它伸出爪子讓她跳到上面,然後楚軒瑤輕巧地爬上它的脊背。“我一直以爲你是應龍,原來你是雙翼飛龍……你從西方來?”
北胤試着拍打兩下翅膀,“你可能要去承霄山問問我孃親,她也許知道我爹是誰。”
“等等!”楚軒瑤匆匆跳下龍騎,揪着衣領緊張地跑回石棺旁撿起那枚指環,然後褪下手鍊嵌在棺蓋上。
“你打算賣掉它嗎?”北胤掃了她一眼,很不自然地用短短的爪子揩了揩眼睛——它曉得她很覬覦那兩顆漂亮的金色貓眼石。
她揪緊了它的龍鱗不語,把指環收在懷裏。而北胤冷冷地一咧嘴,如果那算是在笑的話,就可以算作冷笑了。你縛我一百五十年延你國祚,那毀掉你不算太過分吧。你早該死了……
金龍貼着弱水劃過,帝陵最深處的洞窟漸漸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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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快!”楚軒瑤重新沐浴在陽光中幸福地伸了伸懶腰,帝陵的一切都隱在身後的羣巒中了。巨大的身軀蹲在她身邊,純金色的龍鱗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它低下頭,龍吻抵着她的腰拱了拱,“你有喫的嗎?”
楚軒瑤霎時沒了血色,“你你你……你想幹嘛?”
北胤又拱了拱她,“你有喫的嗎?”
她想不會吧,一把它放出來就要喫我啦?不禁汗如雨下地摸了摸懷裏,最後像抓到救命稻草那樣掏出三個蟹粉小籠。北胤搖搖頭:“太小了。”楚軒瑤聽了兩股戰戰地看着那對貓眼石。
“不過沒有關係。”北胤把自己縮小,飛到她肩膀上停好。楚軒瑤哭笑不得地舉起手,北胤就捧着小籠包細嚼慢嚥起來。嚥下兩個就喫撐了,很滿足地拍了拍肚皮。
“喂,龍不是可大可小而且吸風飲露的嗎?”楚軒瑤把它抓下來拍拍它的腦袋,完全把它當作寵物了。北胤很不客氣地朝她噴了一股小火,“誰說的!每天喝風讓他試試!”楚軒瑤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對了幫我個忙,”她把它放在地上,自己也躺倒。“讓我忘記帝陵吧……我怕我再也忘不掉他卻又什麼也想不起來,這樣我會很難過。”
北胤想了想,本來她爲自己折了三十年的陽壽,就應該還她三個願。它邪邪地笑笑打算不告訴她,因爲她是隻很會胡思亂想的動物。繼而點點頭,揮了揮翅膀飛上天去唸了一段符咒。
楚軒瑤睜着眼睛看見烏雲在頭上盤亙,不多時紫色的霹靂撲面而來,還沒被劈到就直接暈過去了。因爲她聽到北胤說出很驚悚的話來:“唉好像弄錯了……一百五十年沒練手勢有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