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槍的毫無疑問是灰狗。
那樣完美的射擊位,那樣穩定的十字準星,任何一個狙擊手都不會錯過這個扣動扳機的瞬間。
子彈呼嘯而出。
然而,倉庫裏所有人都預料之中的血腥畫面並未出現。
梁炳坤紋絲不動地坐在原地,子彈像是撞上了什麼無形的屏障,只在他面前炸開一個細小的白點。
砰。
灰狗的第二槍接踵而至。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彈着點。
那個白點稍微大了一點點,但也只是一點點。
教授眯起眼睛,這才注意到倉庫裏昏暗的燈光遮蔽了太多細節,梁炳坤與他們之間,隔着一道巨大的玻璃屏障。
他緩步走向那面玻璃,伸出手,指尖觸碰那個新鮮的白點。
玻璃冰涼光滑,如同鏡面。那個淺淺的痕跡甚至連裂紋都沒有蔓延開來。
教授的嘴脣動了動,發出一聲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低語:“Shit。”
這麼大一塊防彈玻璃……這得多少錢?
他腦海中飛快閃過一個數字,隨即被自己否決——那數字太荒謬了,荒謬到他不願相信。
可事實擺在眼前:兩枚穿甲彈,連一道縫都沒能撕開。
“M21狙擊步槍,七點六二毫米北約標準彈。”教授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彷彿只是在做一次普通的彈道分析,“兩百米距離,打在軍用級防彈玻璃上,確實只能留個印。”
他轉過身,第一次真正正視玻璃那端的梁炳坤。
“但你頭上那頂鋼盔,是二戰時期的M1吧?鏽成那樣,防塊石頭都夠嗆。”教授的手指緩緩抬起,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我要是你,就不會繼續坐在那個位置。因爲下一槍,如果我的狙擊手不打玻璃,而是打屋頂……”
梁炳坤臉上的笑意絲毫不減。
他甚至慢條斯理地抬起手,朝着教授的方向,豎起了中指。
那並不是普通的鋼盔,而是他父親在朝作戰時,繳獲的戰利品!
再說了,他們真的以爲龍國人有那麼純嗎?
砰。
第三槍如約而至。
灰狗的心情已經糟透了。兩槍落空,對於一個狙擊手來說是莫大的羞辱。這一槍他刻意壓低了彈道,瞄準了那片看起來搖搖欲墜的破舊屋頂——
子彈擦過鐵皮,炸開一簇金色的火花。
屋頂紋絲不動。
灰狗的瞳孔猛然收縮:那片看起來鏽跡斑斑、隨時可能坍塌的鐵皮,居然包裹着防彈鋼板?
教授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從屋頂緩緩移回梁炳坤身上,這個坐在防彈玻璃後面,戴着二戰舊鋼盔,衝他們豎中指的男人。
到底是什麼來頭?
太可怕了!
倉庫裏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彈殼滾落在地的脆響,在空曠的空間裏迴盪。
玻璃那邊的梁炳坤笑容不改,他開口,聲音從牆上的音箱裏傳出來,不高不低,在空曠的倉庫裏聽得清清楚楚:
“坐吧。咱們現在可以好好談談了。”
玻璃那頭,梁炳坤靜靜地看着他們。
雙方隔着玻璃對視。
趙振國幫忙完善的這個方案,周振邦看了就拍手叫好。
雖然做好了犧牲的準備,但梁先生也願意做無謂的犧牲。
這個防彈玻璃保護下的談判位,是周振邦他們反覆推演過的——甚至連灰狗所在的射擊位,都是事先設計好的。
出租車繞路、後援被斷,全都是爲了把他們逼進這個預設的位置。
但教授他們,顯然沒那麼好說話,或者說,他們壓根就不想談。
灰狗拉栓上膛,準備開第四槍。
他就不信了,防彈玻璃又怎樣?同一個位置連打三槍,怎麼可能打不穿——
砰。
不是槍聲。
是他所在的那棟樓炸了。
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半間倉庫。
這一槍,根本就沒有開槍的機會。
倉庫裏,梁炳坤的手從夾克口袋裏慢慢抽出來,掏出一個小小的遙控器,朝對面的人晃了晃。
那上面有很多個數字,而他,剛剛摁下了其中一個按鍵。
“這次,”他的聲音淡淡的,“可以好好談一談了嗎?”
教授想哭的心都有了。
他怎麼敢鬧出這麼大動靜?這要是驚動了港島警方——這人簡直是個瘋子!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塊地皮,早被買地狂人趙振國給買下來了。
周振邦選定這裏作爲談判地點,可不光是因爲這裏偏僻,還因爲這裏,方便。
就比如說剛纔那點動靜,其實連個報警電話都驚動不了。
畢竟,在私人地皮上報備過的定向爆破,誰閒得沒事來管?
教授氣得臉色鐵青。可梁炳坤沒有給他們猶豫的時間。
他抬腕看了看錶:“我給你們半個小時。之後,我手裏的東西——”他掂了掂手裏裏的遙控器,“會出現在卡特面前。這裏也會被夷爲平地。不過,哪怕是我不幸被你們弄死了,也不影響這個計劃。”
卡特。
這個名字像一記悶棍,抽在教授臉上。
這是裏根的競爭對手,可以動搖他地位的人。
這個要挾太致命了。
教授無奈地看向貝克。動武的話,他是行動指揮;但談判,需要貝克做主。
貝克盯着那塊玻璃,盯着玻璃後面那個男人,盯着他手裏的遙控器,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談吧。”
形勢比人強。不談,也得談了。
隔着一層玻璃,談判開始。
梁炳坤的英文很好,連翻譯都不需要。
他的訴求很簡單:他可以交出證據,抹去自己祕密爲裏根競選提供資金支持的一切痕跡。但條件是停止對臺軍售,改爲對華軍售,承認一箇中國,簽訂和平約定。
這件事太大了,貝克只有聽的份,根本做不了主。
不過不要緊,梁炳坤也沒指望他能做主。他的目光落在約瑟夫手邊的箱子上,如果沒猜錯,那應該是一部衛星電話,可以直接連線大洋彼岸。
梁炳坤提完條件,便靜靜地等着。
貝克果然做不了主,只能求助般地看向教授。
三人簡單商量後,決定啓動那部衛星電話。
電話接通得很快。
貝克沒有解釋什麼——也不需要解釋。電話本身就在告訴那頭的人:行動失敗了,只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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