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把對方的條件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

接電話的是哈裏森,但裏根也在旁聽。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對華戰略文件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情報部門的分析,有國務院的建議,有五角大樓的評估。

龍國對越作戰,對老蘇的牽制非常大,老蘇的世界霸主地位也確實受到了嚴重威脅。

他們需要龍國,確實需要。

但人都是矛盾的。

一方面與龍國建交,而另一方面,灣島與老美歷屆政府的關係一直不錯,武器銷售的議程已經提上來了...

裏根不知道對方軍售的消息具體是怎麼泄露的,但那不是現在需要考慮的問題。

算了,算了。

不可能兩頭都落着好。總要選一邊。

10個億人口和1800萬人口,選哪個,是顯而易見的,不單單是因爲對方手上的那個把柄。

裏根朝哈裏森點了點頭。

哈裏森捂住話筒,壓低聲音:“您真的決定了?可是,我們怎麼跟那邊交代?”

裏根看了他一眼。

什麼都沒說。

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

有什麼好交代的?

他是總統。但很多事情,不是他能決定的。國會那幫人,軍工集團那幫人,對臺關係那幫人,他得罪不起。

可現在,有人能讓他連總統都當不成。

那些廢物又幹不掉這個惹麻煩的人。

除了答應,還能怎麼辦?

哈裏森鬆開話筒,把裏根的答覆傳了過去。

貝克聽完,放下電話,看向玻璃那邊的梁炳坤。

“成交。”

讓他們震驚的事情,還在後面。

梁炳坤笑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另一個東西,按下了播放鍵。

教授對梁先生的財力已經有了認知,但這塊價值四千美金的Sony TCM-141,還是讓他心裏一顫。

剛纔談判的所有對話,從頭到尾,一字不漏,清清楚楚。

從“坐吧”,到“成交”。

三張臉,三個人,臉色全變了,像被釘在原地。

這個姓梁的,怎麼這麼狡猾?

梁炳坤把錄音機收回口袋,抬起頭,看着對面五張表情各異的臉。他的聲音依然不高不低,穩穩當當:

“協議簽署後,我會銷燬錄音。”

頓了頓。

“但是,如果你們想反悔——”

他拍了拍口袋。

“不好意思,我保證,這些錄音,會響遍全世界的每個角落。”

這話,不僅貝克他們聽到了。

電話那一頭,也聽到了。

教授確實有反悔的打算,甚至想過,等梁炳坤從那塊烏龜殼裏出來,就一槍斃了他。

可現在——

他只能承認。

他敗了。

徹徹底底地敗了。

——

貝克一行人離開港島那天,天氣悶熱得讓人發慌。

貝克不知道自己回去後將會面臨着什麼...

他們就這樣,狼狽的離開了。

回國後,貝克本以爲會面對一場暴風雨。

他在心裏已經準備了無數遍說辭,可是老師沒有發落他。

甚至沒有責備他。

那天下午,老師把他叫到辦公室,隔着那張巨大的橡木桌,看了他很久。

窗外的陽光透進來,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

老師坐在陰影裏,貝克站在陽光中,刺眼的光讓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我們倆運氣不錯,我輔佐的人,”老師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臉上,“輸得起,放得下。你跟我,都不會有事,以後,跟姓郭的生意,也可以繼續談下去...”

那天下午,貝克走出辦公室時,陽光依舊刺眼。他站在臺階上,忽然覺得胸口那股堵了許久的氣,散了一些。

——

同一時間,太平洋的另一邊。

梁炳坤站在京城首都機場的到達口,深深吸了一口初冬的空氣。

冷。幹。帶着一點煤煙的味道。

這,就是父親口中,家鄉的味道嗎?

“梁先生,這邊請。”

周振邦親自來接他,梁炳坤跟着他走出機場,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黑色的轎車。

接風宴上,梁炳坤提了一個要求。

他想見趙振國。

周振邦看着笑着點了點頭,“好。我安排。”

——

三天後,趙振國的新家。

這是一座典型的京城四合院,坐落在京大附近的一條安靜衚衕裏。灰牆青瓦,硃紅大門,門楣上還留着褪色的雕花。院子裏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冠撐開一片濃蔭。樹下襬着一張石桌、幾個石凳,旁邊還有一口大缸,養着幾尾金魚。

東西廂房各三間,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齊整。

這是組織上給他安排的新住處。

領導說怕他之前的家被人盯上,不安全,特意給安排的。

趙振國站在院子裏,看着這棵老槐樹,看了很久。

他想起村裏也有一棵槐樹。每到夏天,村裏的孩子們就在樹下乘涼,聽長輩們說故事。

現在,這棵樹,像是一個新的開始。

今天家裏有客,他難得清閒下來。人一閒,腦子裏就忍不住把前前後後的事過一遍。

王大海沒跟他回京城。那小子是掂量着跟自己一起的。

但趙振國想讓他留在海市,海市機會多,也缺個穩妥的人盯着,他留下能頂些用。

前兩天他還和宋婉清去了一趟姐姐家。趙小燕生了個大胖小子,白白淨淨的,哭起來嗓門震天響。他們過去送米麪,趙振國專門找人打了一套銀鐲子、銀項圈,分量十足,花樣也吉利。姐姐抱着孩子,臉上全是笑。

宋明亮在旁邊忙前忙後,端茶遞水、給孩子換尿布,雖說那小子賺錢不太行,可把趙小燕照顧得妥妥帖帖。

趙振國看着,心裏也踏實,姐姐這輩子能有人這麼疼着,比什麼都強。

雖然宋明亮賺錢不行,但嶽父宋濤卻是個好苗子,欠他的那筆錢,都還清了。

那點錢,趙振國覺得無所謂,可老爺子倔得很,非要一分不少的還上。

媳婦也勸他說,該收的,要不爸心裏過意不去。

門被敲響了。

趙振國走過去打開門。

是周振邦帶着梁炳坤來了。

梁炳坤今天換了一身新衣服,灰色的中山裝,頭髮也剪短了,看起來精神了很多。臉上帶着笑容,但眼睛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激動。

“趙先生。”他伸出手。

趙振國握住他的手。

“梁先生。”

兩隻手握在一起,握了很久。

周振邦在旁邊看着,笑着說:“行了行了,進去說吧。”

三個人進了院子。

梁炳坤一進門就愣住了。

看着那棵老槐樹,看着那些月季,看着那口養着金魚的大缸,眼睛裏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這院子……”他喃喃地說,“真像小時候我外公家的院子。”

“趙先生,謝謝你...謝謝你出錢又出力,還幫忙協調設備...”

趙振國搖搖頭,打斷他的話:“謝什麼。應該的。”

這是他的祖國,他願意的...不需要謝。

周振邦在一旁打趣道:“你倆別客套了,走走,趕緊進去,我跟你說,振國做飯可好喫了,他家還有好酒,我今天報備過了,可以喝一點。還有,我偷偷告訴你倆,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

半個月後,趙振國在電視機裏,看到了周振邦所謂的好消息。

京城和華盛頓同時發佈了一份聯合公報。

公報的內容很簡單:兩國簽署和平協議,互相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承認一個龍國。同時,雙方將展開一系列經貿合作,涉及能源、交通、農業等多個領域。

消息一出,全世界都震動了。

新聞還說,接下來會有大批老美企業家訪華,會有大批龍國商品出口老美,會有很多很多合作項目陸續啓動。

自從,中美兩國的關係,進入了一個甜蜜期。

而梅恩,美方那邊好像忘了他,再也沒有來要過人。

周振邦把人轉移到了京城,這傢伙就賴上了趙振國...

其實也不是賴上趙振國,是他啊,看上小白了。

日子平平淡淡地往前過着,轉眼間幾個月一閃而過。

宋婉清終於畢業了,趙振國正打算盛裝出席她的畢業典禮,周振邦卻帶來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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