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歷史小說 > 娘子吉祥 > 上部 成長 七一 劫持

七一 劫持

深秋時節,大部分樹木掉光了葉子。使得偌大的皇宮也顯得頹敗起來,通往皇帝御書房的廊道上,林如風心急火燎地走着,月白的長衫衣襬在他身後飛揚。雪狼跟在林如風后面,始終保持着一步的距離,急急地勸道:“殿下,請你冷靜些!”只是林如風哪裏肯聽他的勸,恨不得一步跨進御書房裏,跟他的父皇好好理論一番。

而同時,御書房裏,皇帝坐在書桌後,隨手翻看着堆放得整整齊齊的奏摺,抬眼望瞭望書房的大門,似自語般地笑道:“風兒大約正在朝這邊來。”立在他身側的大內總管張彪應道:“聖上對太子殿下的瞭解遠超過普通的父子。”皇帝的笑容有些發苦,嘆了口氣道:“他與朕年輕時太像了。”話音剛落,就聽見門口的小太監通傳道:“聖上,太子殿下求見。”皇帝衝張彪點了點頭,張彪便高聲道:“宣。”

林如風衝進書房,衝着皇帝“噗通”一聲跪下,低頭道:“父皇,兒臣不願娶那寧國公主。”皇帝臉上的表情在林如風進來前便全數收了起來。這會兒看上去板着一張臉,有些木然地問道:“爲何?”林如風道:“兒臣不喜歡那公主。”皇帝冷笑,半晌不說話,然後道:“你且起來說話。”見林如風依言站起來後,又道:“你爲何不喜歡她?”

林如風有些忐忑地看了眼他的父皇,卻從他臉上看不出半分喜怒來,這種陰沉沉的樣子使得他又想起那個被打死的宮女來,心不由得沉了下去,吶吶地道:“她刁蠻任性。”皇帝冷笑道:“四公主刁蠻任性,那衣坊的小裁縫是不是溫柔體貼?”林如風心裏一跳,忙應道:“兒臣不是這個意思,兒臣……”皇帝哼了一聲道:“朕知道你沒那個意思,你若是有那意思,那小裁縫還能活到今日?”林如風的手在袖子底下握了起來,心裏一陣陣地發冷。

皇帝轉頭看了張彪一眼,張彪會意,退着出了書房,現在書房裏便只剩下他們父子二人了,皇帝嘆了口氣道:“朕以爲你已經明白了,沒想到還是這般任性。那四公主就算再不好,你也得娶她。”林如風不敢回話,他怕自己不小心觸怒了皇帝,會給吉祥帶來殺身之禍。他的那點心思皇帝一眼就瞧明白了,嘆道:“朕知道你心裏記掛着那小裁縫,你若還要這太子的位置,就一定得娶四公主,其他的事情。待你登基了再自行打算吧,眼下你是不要想了。”

寧國與大興國世代交好,時常以聯姻的方式鞏固兩國的關係,以對抗日益強大起來的西北部落聯盟,尤其是最近幾年,部落聯盟擴編軍隊,蠢蠢****,寧國與大興國若是不聯手,誰也沒有把握單獨應對部落聯盟,所以,聯姻是必須的。大興國太子必須娶寧國公主,這近乎是兩國默認的外交準則了。

林如風道:“兒臣可以不做太子。”皇帝嘆了口氣道:“朕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你果然還沒明白。”說罷從龍椅上起身,繞過書桌走到林如風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朕已然是年逾花甲,而你母妃還正當壯年,你想想,待朕百年之後,你的母妃該如何?”

林如風聽了皇帝的話,臉色煞白,從前的種種在他腦海裏一一浮現:母妃幾次遇害。又幾次僥倖脫困;父皇冷落母妃,將她安置在行宮;自己十三歲時,父皇杖斃宮女,自己失寵;太子被廢;蔣家失勢……原來父皇對母妃情深至此,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爲了保護母妃,原來是自己一直在誤解他,林如風覺得喉嚨發堵,鼻子發酸,低頭哽咽道:“兒臣知錯了。”

皇帝嘆道:“朕當年太過天真,將你母妃強留在身邊,害她喫了不少苦,你切莫重蹈朕的覆轍,明白嗎?”林如風低頭道:“是,兒臣明白了。”皇帝繞過書桌回到座位上,衝林如風擺了擺手道:“你且好自爲之吧。”林如風朝皇帝拱手道:“是,兒臣告退。”說罷退着出了御書房。書房外雪狼正等着,見林如風臉色不大好,心知他所求之事沒有結果,於是也不說話,只靜靜地跟在林如風身後,回了東宮。

又說比鄰如意衣坊的南宮帛莊裏,許多布料已經賣空了,就連樣品也都從貨架上取下來賣了,還陸續地有客人前來搶購以成本價銷售的高檔面料,二樓的庫房一角堆着還沒來得及處理的尾料,東家南宮傲和他的緋聞小廝季雲親自坐鎮,替那些選購了許多面料的客人清點布料數量以及結算銀兩。南宮帛莊的清倉大甩賣已經持續一個月了,到今日算是徹底賣空了。纔剛到下午,鋪子裏所有貨架上都已經空空如也了。南宮傲多給了掌櫃的一個月的月錢,並告訴他南宮帛莊要轉出去了,若他願意留下來,他可以將他推薦給今後的新東家。

掌櫃的這幾年跟着南宮傲也掙了不少銀子,打算在京城做點小本買賣,於是謝絕了南宮傲的好意,領了銀子走了,南宮傲從裏面將鋪子關上,跟在季雲身後上了二樓。

季雲漂亮的鳳眼赤紅,鼻翼闊張,牙齒咬着下脣,出氣聲離得老遠都聽得見,南宮傲極少見他這樣,搓着手張了幾次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勸他。季雲上了二樓,將地上的尾料一陣亂踢,又伸手把踢飛起來的尾料抓在手裏,使勁撕了個稀爛,一時間靜靜的只聽見布料碎裂的聲音。南宮傲道:“你若是不高興,咱就不回去吧。”

季雲在漫天飛舞的碎布裏低着頭,喃喃地道:“我已經賺夠一萬兩銀子,爲什麼他們卻不等我!”南宮傲遠遠地看着他,低着頭嘆了口氣。很快。飛舞的碎布便如塵埃落定般地掉到了地上,再也不動了,季雲的情緒也隨着布料的平靜而平靜下來,他回頭衝着南宮傲扯出一個類似於哭的笑容道:“傲叔,女皇真的有遺訓嗎?”南宮傲點頭道:“真的,恰好到你這一代就終止了。”季雲慘笑道:“我還真是好運氣,走吧,走吧,回去了。”

南宮傲見他似想通了,暗暗地鬆了口氣,誰知季雲走到樓梯口時。卻突然回頭道:“既然我不能娶紅兒爲妻,那這次我便自己帶個妻子回去。”南宮傲點頭道:“好啊,你看上誰了?不過,好像大興國的公主都是嫁了人的,難道是哪個王爺家的郡主?”季雲搖頭道:“不是什麼公主郡主的,就是隔壁衣坊的大師傅,傲叔覺得怎樣?”

南宮傲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使勁地搖頭道:“你是跟我開玩笑的吧,王爺和王妃肯定不準的,那閨女模樣是生得好,但身份卻太低了,他們肯定不準的。”季雲慘然一笑,抬頭閉眼道:“他們肯定會準的。”說罷睜開眼,出了一口氣,朝樓下走去。南宮傲快步跟了上去,問道:“那閨女同意了?”季雲頭也不回地道:“需不着她同意,咱們走的時候便將她帶上。”

南宮傲幾十年第一次結巴了,吶吶地道:“劫……劫持?”季雲道:“對,劫持。”南宮傲道:“爲什麼?”季雲在樓梯上停住腳步,心裏也在問自己爲什麼。他喜歡的人明明是紅兒,爲什麼要娶別的女人?爲什麼女皇要有這麼一條遺訓,南宮家與秦家五代之內不得通婚?爲什麼自己偏偏就是那倒黴的第五代?爲什麼父王和母妃不肯通融,非要逼着自己離開紅兒,離開寧國,到遙遠的大興國掙夠一萬兩銀子才準回去?爲什麼當自己掙夠了銀子就要回國時,他們卻要把紅兒嫁給那個冰塊兒做妻子?季雲恨恨地想:你要娶我的意中人做太子妃,我便娶你的意中人做妻子,你若是對紅兒好,我便也對她好,你若是對不起紅兒,她便要比紅兒更不幸百倍,千倍。

不過這些話他不打算跟南宮傲說,只是道:“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晚點兒你把契約上寫的賠償金給衣坊的東家送去,順便把我要的人給我帶出來,明天一早,我在驛站等你。”南宮傲有些傻眼,待想要反對時。季雲卻已經下了樓梯,打開帛莊的大門走了。

吉祥此刻正坐在如意衣坊二樓的靜室裏畫畫,莫名地狠狠打了兩個噴嚏。

臨近打烊時,南宮傲拿了一疊銀票過來交給了張少帆,作爲南宮帛莊的違約賠償金,因爲他們將不再需要如意衣坊提供的絹花了,這是契約上早就寫好了的。

聽說他們要搬走,吉祥有些不捨,以後如意衣坊需用的布料只能從別家拿了,其他的布莊,貨沒有南宮帛莊整齊,價錢也沒有南宮帛莊實在,更沒有什麼優惠,這對如意衣坊來說,倒是個不小的損失。只是,吉祥沒想到,南宮帛莊關門後,一轉眼同樣的命運就輪到瞭如意衣坊。

喫過晚飯後,吉祥如常地洗漱了一番,點了燈斜靠在牀上看書,看到困了便吹了燈睡覺,還沒等睡熟,便聽到窗戶響了一聲,吉祥坐起身來朝外看去,只見月光在窗戶紙上勾勒出一個人影,吉祥想叫人,窗戶卻被向外打開了,一個人影衝了進來,飛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同時身體一麻,她暈了過去什麼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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