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二 綁匪與肉票
吉祥醒來時已經是在顛簸的馬車上了。睜開眼便看到季雲坐在她對面。
季雲正盯着吉祥的臉瞧,見她醒了,一副要叫未叫的樣子,嘴角一扯,露出個嘲諷的笑,道:“你若是不想一路睡到寧國去,就不要亂動亂叫。”於是那聲從昏過去時便被打了岔沒能叫得出來的尖叫,又被吉祥吞回了肚子裏,她想,被熟人綁架,總比被陌生人綁架要好,起碼還可以有點交流,而且看季雲的樣子,也不像動不動就要撕票殺人的人,於是懸吊吊的心略略安定了些,活動了一下手腳,卻發現手腳都幫着綢緞的帶子,套得死緊,卻不至於勒傷皮膚。
透過掛着簾子的車窗可以看出天已經亮了,有朦朧的光線透進來,吉祥低頭看了眼自己。穿的還是昨晚睡覺時的那身白色中衣,只是外頭還蓋着一件襖子,不至於讓她在寒冷的秋夜裏被凍出病來。再抬頭,見季雲依舊是一身褐布的小廝行頭,臉上掛着嘲諷的笑,卻不是原先常見的那種拽拽的樣子了,看上去倒有幾分落寞。吉祥問道:“你爲什麼要綁我去寧國?”
季雲頭靠在車壁上,用眼角瞟着吉祥道:“你倒是鎮定,能****太子的女人,果然不簡單。”吉祥沒想到他能當着自己的面說出那麼難聽的話來,立即漲紅了臉,咬了咬嘴脣道:“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季雲扯了扯嘴角道:“是沒什麼關係,你說,你的太子爺會不會來救你?”吉祥咬着嘴脣,鼻子抑制不住地發酸,若是自己真的跟林如風有什麼,那倒是活該的,只是自己與他不過是泛泛之交,卻要因那流言受這等屈辱,實在是委屈得慌。
季雲見吉祥不答話,眼眶卻紅了,明亮的眼睛裏水霧瀰漫,眼看就要落淚了,忙豎起眉毛髮狠道:“你要是敢哭,我就讓你一路睡到寧國去。”說完見吉祥眼眶裏的淚水越積越多,就要掉下來了,忙狠狠地補充道:“從這裏去寧國。近一個月的路程,若一直睡過去,不喫不喝,你會變成乾屍的,醜得嚇人。”
吉祥那滴眼淚到底沒忍住,落了下來,但是她卻沒哭,方纔那點兒委屈被季雲可笑的威脅攪和得丁點兒不剩了,吉祥垂眼問道:“你到底綁我去寧國做什麼?”季雲原本想理直氣壯地告訴吉祥,他要綁架她去寧國做他的妻子,但見她眼眶還紅着,怕說了她就哭起來,到時候就不好收場了,又不可能真的讓她一路睡到寧國去,於是斜着眼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吉祥卻不願去了寧國才知道,若他求的是財那就好說,若是求別的,也可以商量,沒必要非得去那麼遠,於是吉祥試着與綁匪溝通,“你究竟想要什麼?”季雲瞥了她一眼。不屑道:“你有什麼值得我要的?”吉祥險些被季雲的話嗆到,有些光火地道:“既然我沒有你想要的,那你幹嘛要綁我去寧國?”季雲答:“去了你就知道了。”
得,又繞回去了。吉祥無奈地出了口長氣,努力使自己心平氣和些,語氣更平緩些,帶着擠出來的笑問道:“你是想要銀子?”季雲臉上的嘲諷更甚了,切了一聲道:“你有幾個銀子值得我惦記?”吉祥被他這句話噎得想抓狂,但人爲刀俎我爲魚肉,眼下不是抓狂的時候,只得暗地裏磨了磨牙,又問道:“你是想讓我給你做活兒?”季雲惡狠狠地道:“你傻呀,我連銀子都不要,要你做什麼工,你,趕緊閉嘴,不然我叫你一路睡到寧國去。”
於是談話結束。
而此時,宅子裏的人們已經發現吉祥不在房間裏了,天纔剛亮,她會去哪裏?李小婉道:“她會不會是跟人出去了?”李****搖頭道:“出去能不穿衣裳麼,你看,外衣還掛在那裏,鞋子也還在地上,赤着腳怎麼出去?”張少帆點頭道:“小姐不是自己走出去的。”他指了指窗前的桌子,那桌上原本放着一個陶瓷小碟子,碟子裏裝的是桂花,而現在那盤桂花卻倒了一桌子,“定是有賊人從窗戶進了屋子,捋走了小姐。”小春已經嚇得快要哭出來了。哽咽道:“那小姐豈不是很危險?怎麼辦?怎麼辦?”張少帆道:“恐怕只能報官了。”李****跺腳道:“不行,不能報官,若是報了官,吉祥的清譽便毀了,她一個姑孃家……”張少帆沉默了,報官確實不是什麼好法子,能不能把吉祥找回來還不一定,但她的名聲卻是毀定了。
該怎麼辦纔好?衆人在吉祥的房間裏急得團團轉,誰也沒碰到過這種事情,眼下只能幹瞪眼。張少帆急道:“不報官的話,憑我們這幾個人,怎麼把吉祥找得回來?”李****道:“不如去找貴妃娘娘吧,她那麼疼吉祥,說不定肯幫忙。”張少帆道:“對,我這就去。”說着就要朝門口走,李****忙叫住他道:“還是我去吧,你去不方便。”
李****草草地拾掇了一下自己的衣裳頭髮,帶着小春僱了馬車就直奔皇宮去了,一層層地塞了不少銀子,才終於將求見的消息遞到了貴妃那裏,待貴妃宣她二人覲見時,已經是一個時辰以後的事兒了。貴妃聽說吉祥不見了,忙叫來太子林如風。讓他調動關係,幫忙找人。
林如風帶着雪狼心急火燎地來到事發現場。雪狼將院子內外查看一番後得出結論,吉祥的確是被人劫走了,因爲宅子所有的門窗都是完好的,而且經過小春也再三肯定門是閂上了的,而且畫影軒的圍牆一人多高,若是翻牆進來,肯定會有痕跡,但是,實際上圍牆附近只有一塊草皮被踩出了一個腳印,腳印是向着外頭的。也就是說來人是翻牆而入,且武功極高,出去的時候因爲負重過高,所以纔在翻牆之時留下了一個腳印。
雪狼反覆地模擬了劫匪的身形動作,卻發現他的武功路數與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也就排除了劫匪是他師兄弟的可能性,而在大興國,習武之人可以說是鳳毛麟角,十個有八個都是師承一派的,並對皇家效忠,比如貴妃娘娘,實際上就是雪狼的師妹。眼下能斷定劫匪十之八九不是本國人了,而與吉祥結怨的外國人只有一個,寧國四公主秦紅玉。林如風聽到這個推測,把四公主恨得咬牙切齒,對雪狼道:“他們要帶人去寧國,路只有一條,你騎快馬去追,確保吉祥安全,其餘人等,格殺勿論!”
有道是錯有錯着,這番錯誤的推斷卻指引了他們正確的方向,雪狼領命後朝天空發射了一枚黃色煙火,很快就有他的同門師弟替代他肩負起了保護太子的職責,而他則回宮挑了匹快馬,朝通往寧國的官道上追去。
晌午時分,兩排筆直的白楊樹中間,一輛馬車正疾馳在官道上,前面不遠便是一座城池,馬車上的人打算晌午便在此處落腳,只是還沒能望到城牆,便聽得後面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眼下正充當車伕的南宮傲對馬車裏的季雲道:“有人來了。”季雲掀開簾子探出頭朝後面看了一眼,卻什麼也看不到,他皺眉道:“不會這麼快就有人追來吧?”說完又自嘲地一笑道:“到底是太子的****,居然這麼快就追來了。”南宮傲道:“若是追兵,我擋着,你跑。咱們白鶴鎮楓林客棧碰頭。”季雲恩了一聲,坐直了身體,開始警惕起來。
雪狼騎馬很快便超過了馬車,然後一拉繮繩,馬在馬車前一丈處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
“奉太子令,搜查往來車輛,還請閣下多多包涵。”雪狼摸出一塊令牌,朝南宮傲舉起。其實他根本不需要什麼令牌,滿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子身邊有一個白髮護衛,他的頭髮便是令牌,若是良民聽了他這番話,自然不會有所異動,定會盡量的配合他,但這馬車裏坐的,卻不全是良民。
南宮傲一手握着繮繩一手在腰間的帶子上一摸,朝雪狼擲出了一把暗器,趁着雪狼側身躲避時,從馬車上飛身而起,馬鞭夾着風聲,朝雪狼攻來,兩人過起招來,掌風帶起地上的落葉與塵土,使天光都暗了下來,季雲將車簾掀開一條縫隙,見兩人正纏鬥得緊,忙捏住吉祥的臉頰將一塊兒素絹塞進她的嘴裏,把她連同蓋在外頭的襖子一起扛上了肩,打開馬車的後門,飛快地朝林子裏跑去。
那邊南宮傲與雪狼一轉眼已經過了幾十招了,儘管雪狼一上來便使的是殺招,但南宮傲的武功也不是蓋的,一時很難分出勝負來,雪狼見吉祥被帶走,心急如焚,就想撇下南宮傲去追季雲,但南宮傲哪裏肯讓他如願,長鞭舞得風生水起,將雪狼罩了個嚴實。雪狼抽不開身去追季雲,只能眼看着他扛着吉祥,漸漸消失在了樹林裏。
季雲扛着吉祥進了樹林,朝着城池的方向奔去,一口氣跑了一陣後,扛着吉祥來到城牆下,卻不敢就這樣進城去,只把吉祥放到地上,拿了些曬在牆邊的稻草將她遮住,一邊遮一邊恐嚇吉祥道:“你若是不想被什麼****惡棍發現,就最好不要出聲兒,我很快就回來。”待將吉祥遮得像個草垛子後,才四下裏看了看,然後獨自進城去了。
吉祥透過稻草的縫隙朝外看,這裏離城門有些遠,沒什麼人往來,再前面一些是農戶們的田地,有農戶在地裏耕作,不過距離太遠,她就算嗚嗚地叫幾聲,農戶們也不會聽見,她也不敢貿然地從草堆裏滾出去,萬一真的如季雲所說,遇到了歹人,那可不是自己打包送上門去了麼?吉祥想起從前電視劇裏時常有的情節,被綁架的人隨便都能找塊石頭,把雙手的繩子磨斷,將自己解放出來,於是她也在身下找了塊有棱角的石塊兒,開始磨起手上的布條來。
吉祥一邊拼命的磨布條,一面注意着外面的動靜,待手腕上最外頭的布條眼看就要斷開時,一雙翠綠的繡花鞋突然出現在草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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