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歷史小說 > 娘子吉祥 > 上部 成長 七四 山大王(一)

七四 山大王(一)

吉祥被折騰了一整天。早就疲憊不堪了,儘管沒有洗漱感覺很難受,手腳又被綁着,渾身不舒服,還與一個自己頂討厭的人住在同一間屋子裏,但倒在軟榻上後,還是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房間裏安靜了下來,而這時客棧還未打烊,一樓的大堂裏仍有晚歸的客人在喝酒喫飯,小二與掌櫃的還在歡喜地忙前忙後。客棧外天已經黑盡,一彎殘月在漆黑的夜空中顯得十分明亮,大街上除了幾家酒樓客棧還亮着燈,其餘的鋪子已經關門打烊了,鋪子後頭的民宅更是早就熄了燈,黑漆漆一片,幾百裏之外,同一彎月亮的照耀下,卻有一座院落燈火通明。

畫影軒的一間房裏,衣坊的一幹人等正焦急地等待着吉祥的消息,李****坐在桌邊,手裏拿着手帕正在抹眼淚。小春站在她身後,眼皮也腫得老高,正有一句沒一句地安慰着李****,張少帆坐在另一張椅子上,臉色陰沉,眉頭緊鎖,張一帆則搓着雙手,在屋子裏不停地走來走去,直到小春罵了一句後,他才消停下來,靜靜地站在一旁。

與這些人一牆之隔的地方,吉祥平時用來作畫的書房裏,林如風正站在書案前,靜靜地凝視着面前的一幅畫,畫中人一襲月白長衫,抱琴而坐,在他身後杏花飛揚,儘管這畫取的是遠景,畫中人面目模糊,但那身衣裳卻還是讓林如風一眼就辨認出來了,這畫中人正是他自己。

林如風原本是因爲不習慣跟陌生人相處,所以纔來書房裏等消息的,無聊之下他把這書房裏掛的字畫看了無數遍,幾乎都能背下來了,百無聊賴中,才把放在書案上的那個卷軸打開來,結果卻發現這畫中人竟然是他自己。林如風面色平靜地凝視着卷軸,心裏卻翻江倒海般地不能平靜。只因他的書房裏同樣有一幅畫:秋水湖畔,杏花飛揚,一名女子白衣飄飄沿着湖岸走來,那眉眼正是吉祥的模樣。

原本他對吉祥只是有些欣賞而已,從那套讓她母妃出了些風頭的漂亮衣裳起,到後來她替他的琴曲配鼓點,到後來湖畔偶遇,在他心裏,吉祥就是一朵盛開在秋水湖裏的白蓮,可以駐足欣賞,可以品味讚揚,卻不能掐斷了枝幹擺放到屋子裏去,因爲他們同樣驕傲,他以冷漠劃開與衆人的界限,而她以淺淺的微笑拒人於千裏之外。儘管京城裏傳了不少的風言風語,儘管連父皇那樣精明的人都誤會了他們的關係,但他自己心裏清楚,他對吉祥,只是欣賞罷了。直到看到這幅畫爲止。

一切的平靜都被這幅畫打破了,林如風知道。他的心境再也無法像往日那樣平和了。只是,還未等林如風想清楚以後該如何與吉祥相處,雪狼已經帶了壞消息回來了。

“對方是兩個人?還有一個功夫極高?”林如風皺着眉問道。雪狼面有愧色,低頭道:“是,老奴無能。”林如風擺手道:“這不怪你,是我沒佈置妥當。想來他們不會這麼快出境,你來說說那人的相貌,畫了像貼到各處關口,務必要攔下他。”

林如風喚了小春進來,替他準備筆墨紙硯,然後按雪狼的描述畫綁匪的肖像,畫廢了幾張紙後,南宮傲的面孔便出現在了畫紙上。小春盯着畫像,皺眉道:“這人不是隔壁南宮帛莊的東家麼?”

林如風道:“你見過這人?”小春點頭道:“見過,昨日鋪子打烊時他來過一趟,說是帛莊關張了,送銀子過來,只是他與小姐無冤無仇,爲啥要綁小姐呢?”林如風問道:“南宮帛莊?這人叫什麼名字?”小春道:“名字我不知道,只知道小姐叫他南宮老闆。”林如風沉吟道:“南宮,難道是寧國平王府的人?”雪狼道:“若是平王府的人,吉祥小姐應該沒有性命之憂吧?”林如風皺眉,深深地嘆了口氣道:“只怕未必。你將這畫像拿出去多拓幾份,各城都發一些,務必要將這賊子拿下。連夜就去。”雪狼道了聲是,然後拿了畫像出去辦事了。

第二日白鶴鎮楓林客棧,一個商隊正整裝待發,商隊的首領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個子矮胖。穿一身黑色綢緞短打,楓林客棧的掌櫃正與他商量捎人的事情。那矮胖中年人本是不同意帶人的,但掌櫃的私下裏給他塞了一個小金錠後,他便高興地應了,待掌櫃的領着需要他捎帶的客人從二樓下來時,這矮胖中年人高興得要合不攏嘴了,捎帶美女,他可是樂意之至的,於是忙吩咐手下將貨物重新歸置了一番,空出一輛馬車來,供季雲和吉祥乘坐。兩天後,商隊到達了真州。

真州位於大興國與寧國的交界處,從真州出去再走一百裏地便是一座大型的關卡,往來兩國的商隊都必須在這裏接受仔細的盤查。那矮胖中年人的商隊在關卡處被攔下,守邊的士兵拿出一張畫像來,將商隊的人挨個地與畫像對照,更有一個鶴髮童顏的老者守在關卡處,遠遠地打量商隊的人,直到半個時辰後矮胖中年人的商隊纔算通過了檢查,被放出了關卡。

而此時吉祥和季雲卻還在真州的一家客棧裏。季雲指着一套男裝,對吉祥道:“你是要繼續當瘋子,還是自己換上?”此時季雲已經恢復了男裝,而且不是吉祥從前見過的小廝打扮。一襲白色長衫,頭上束一根白色頭帶,衣袂飄飄,俊秀不凡。吉祥咬牙切齒地看着他,心底不得不承認,這人真的長得很好看,可以說是近乎完美,但這幅美麗的皮囊下,卻裝的是這般惹人討厭的靈魂。

吉祥把那套男裝打開來看了看,竟然是一套小廝的衣裳,於是心裏對季雲又更討厭了幾分。但扮小廝總比被人瘋子好,她雖然不太在意別人的眼光,但總被人當瘋子看,也還是很難受的。吉祥拿了衣裳,轉到屏風後面去換上,一邊換,一邊在心裏把季雲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換好衣裳後,季雲帶着吉祥去結了房錢,又僱了輛馬車,朝落雲山去了。

落雲山是大興國與寧國的界山,山這邊是大興國,山那邊是寧國,兩國的互市與關卡便是在落雲山的一處山谷裏,不過季雲並不打算帶着吉祥去過關卡,這幾日南宮傲的畫像被貼得到處都是,再走關卡顯然是自投羅網的行爲,雖然大興國最終也不能把他怎樣,但拐帶人口還被人抓住,未免太丟臉了,於是他打算到了落雲山下後,再步行翻山過去,到了寧國境內後,換乘馬車,直達京城。

不過,想法是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

馬車將季雲和吉祥帶到落雲山下的一處村子後便再無官道可走了,季雲只得結了車錢然後帶着吉祥去村子裏問路,這其間,吉祥也想過逃跑,但季雲在她面前展示了一下他驚人的速度,又再威脅了一番後,吉祥便打消了逃跑的念頭。拼體力和腿腳,她拼不過季雲,向人求救吧,又怕遇到比季雲更壞的人,而且就算遇到好人,季雲追上來說自己是逃奴。也只有被抓回去的下場,於是吉祥只得認命了。

村子裏的人說,要翻過落雲山至少得一整天時間,而且山上狼蟲虎豹也不少,一到晚上就連村子裏都能聽見野獸的吼叫聲,沒人敢晚上滯留在山上的。季雲雖然會一些個拳腳功夫,但考慮到他那點兒功夫只能勉強自保,若真的遇到什麼野獸,他沒半點把握能保護吉祥的周全,於是便聽了村民的建議,在村子裏歇息一晚,第二日一早隨村裏採藥的農戶進山。村子裏沒有客棧,不過村長家有空房,於是季雲與吉祥便落腳在村長家。

村長是個五十多歲的半老老頭兒,家裏明明看起來有些富庶,卻偏偏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一直不停地在嘆氣。晚飯時這位村長向季雲和吉祥說起了他的隱憂。

原來在落雲山山脈的盡頭,寧國的境內,有一處山頭上不知何時建了一座山寨,山寨裏住了一位山大王。這山大王平日裏以打獵爲生,到收穫的季節,便會帶一羣嘍囉翻過落雲山,來大興國搶劫村民們的糧食,眼下已經有好幾個位於落雲山下的村莊被洗劫了,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搶到自己這邊來。

季雲問道:“怎麼官府的人不管嗎?”村長老頭苦笑道:“官府倒是想管,但管得着麼?那山大王住在寧國,誰敢去打?搞不好就會造成兩國矛盾。”季雲聽了有些想笑,又問道:“怎麼寧國也不管他們麼?”村長老頭嘆氣道:“又沒有在寧國搶劫,他們怎麼會管。”季雲有些無語了,打算回去後讓人約束一下這幫土匪。只是還沒等他找這幫山大王的麻煩,這幫山大王卻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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