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 山大王(二)
夜黑,風高,打劫夜。
季雲怕吉祥半夜逃跑。依舊是把她綁了手腳扔到牀上。因他們表現出來的是主僕關係的樣子,所以村長只給他們安排了一間房,裏間和外間隔了層簾子。吉祥睡的是裏間的大牀,蓋的是厚實的緞面被子,季雲睡的是外間木板牀,蓋的是葛布的被子。吉祥睡在軟和的大牀上,心想,這綁匪倒也不是那麼讓人討厭得徹底,最起碼沒把她扔地上睡。
到半夜,屋外突然吵鬧起來,雞鳴狗叫聲中夾着着馬兒的嘶鳴和人們的尖叫。季雲皺眉,心知大約是村長說的山大王來了,不過據說這夥兒土匪只是打劫糧食錢財,不會傷人性命,於是他倒也不擔心,只是趕緊進到裏屋,對一臉驚惶的吉祥道:“別怕,這夥兒人只是求財。”他一邊說一邊替吉祥鬆綁,剛把布帶全解開,就聽見屋外有人大叫:“裏面的人都出來,本大王要錢不要命!”吉祥看了季雲一眼。低聲道:“你的同行來了。”綁匪和土匪,可不就是同行麼。
季雲漂亮的鳳眼斜睨了她一眼,不說話,拽着她的胳膊就出了屋子。
屋外一人騎着瘦馬,手裏拿了把並不怎麼明晃晃的大刀,雖然行頭不算太威武,但這人長得倒是挺威武的,牛高馬大不說,還長了一臉大鬍子,頗有些像南宮傲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一夥兒十幾個土匪,就這人騎了匹馬,顯見他就是傳說中的山大王。山大王身側站了個小個子男人,臉龐瘦削,目光兇狠,季雲一眼看過去,喫了一驚,但也就因爲他這一喫驚,惹麻煩了。
那小個子男人見季雲看他,眼睛眯了眯,目光中的兇狠更甚了。這時村長一家子都已經出來了,戰戰兢兢地站了一地,村長家的小孫子更是嚇得在他孃的懷裏直哭。那山大王用那把大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粗聲粗氣地道:“鄉親們不要驚慌,本大王只是要些米糧,每戶一石,多的不要。”村民們一聽這話,都趕緊回去拿糧食了。這一石糧食平日裏未必拿得出來,但眼下剛秋收了不久,一石米倒不是問題,去財免災,這個道理誰都懂,米糧沒了,來年可以再種,命沒了,來年可就啥也種不出來了。
山大王歡喜地看着村民們將糧食挑到村子中間的空地上擺着,一會兒功夫就擺了一地裝滿米糧籮筐,估摸着夠全山寨的人喫幾個月了,再加上從其他村子打劫來的米糧,夠喫到明年這個時候了。那目光陰狠的小個子男人卻看也不看這些米糧一眼,兇狠的目光一收,轉頭對那山大王道:“大王,你看那邊那兩個人。”說着朝吉祥和季雲指過來。
山大王瞅了吉祥跟季雲一眼,側身低頭對那小個子男人道:“軍師還好這口兒?”那小個子男人壞笑道:“大王再仔細看,那可不是兩個女扮男裝的姑娘麼?大王不是還缺個壓寨夫人麼,依我看,這兩個就挺好了。”季雲聽他說自己是女扮男裝的姑娘,氣得直咬牙。但對方人多勢衆,他又不敢發作,只得忍了。那山大王聽了小個子男人的話,又再將季雲和吉祥兩人仔細看了看道:“還是軍師眼力好啊,不過,本大王說過只要糧食不要人的,這壓寨夫人嘛……”那小個子男人眼珠子一轉,又道:“依我看,這兩人的穿着打扮,可不像是村裏人,只要不是村裏的鄉親,就不算壞了大王的規矩不是?”
那山大王摸着滿是鬍子的下巴,目光在季雲和吉祥身上轉來轉去,然後回頭吩咐道:“兄弟們,把這兩個小娘子帶回去,仔細些,切莫傷到她們。”那山大王光棍了好些年,如今見到漂亮女人,哪裏還按捺得住。季雲忙道:“大王莫要看走了眼,我等是男兒身啊。”那小個子男人自然是看出來他不是女扮男裝的,但他心裏有鬼,哪裏肯讓他說過去,壞笑道:“你們是男兒身?要不要在這裏驗驗?”
季雲咬了咬牙,轉眼見到吉祥慘白着一張臉,牙齒把嘴脣都咬白了,於是在心裏嘆了口氣,開始有些後悔把她綁出來了,但眼下已經是這樣了,想那些也沒用。又不能真的讓那些土匪來驗身,於是只得閉了口不說話。村民們也沒人敢來幫這二人說話,於是,吉祥與季雲,跟那些搶來的糧食一起,被帶回了山寨。
山寨離村子很遠,季雲跟吉祥兩個人四隻手,被一條粗麻繩緊緊地綁在一起,跌跌撞撞地在山裏走了一整晚,第二天快到晌午時纔到了地方。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山頭,像一塊四面被切得很整齊的蛋糕,二三十丈高,只有一條從山壁上鑿出來的路通向山頂,這地形真是非常適合建山寨,易守難攻。從山路一路上去,沿途只有兩個哨卡,說是哨卡,其實什麼設施都沒有,只有一個拿着鐮刀的匪類站在那裏,見到山大王一行人,眉開眼笑地上來打招呼。
很快便上了山頂,穿過一片不大的樹林後,便到了山寨門口。這山寨真的很山寨。吉祥看到山寨的大門後,心裏這樣想着。彎曲的樹枝紮了一扇半人高的牆,又有幾根稍粗一些的,紮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門框,門框下是同樣用樹枝紮成的門扇,透過敞開的門扇看進去,是一羣目光裏流露出企盼與歡喜的婦孺。這哪裏是什麼山寨,這裏就是一個老弱病殘收容所。留守在山寨裏的婦孺們見山大王回來了,一窩蜂地迎了出來,看到一擔擔的米糧,一個個地笑開了花。
山大王呵呵笑道:“都回去吧。今兒晌午咱們喫頓好的,一會兒讓各家的人來領糧食。”說罷拿大刀拍了拍胸口,回頭道:“兄弟們把糧食歸置歸置,按人頭分了,再殺只肥豬,咱們今兒慶賀慶賀,一來嘛,是賀咱們一年不用捱餓了,二來嘛,是賀本大王也有壓寨夫人了。”吉祥一聽,臉都白了,難道真要做壓寨夫人了?
季雲卻並不擔心,只臉色陰沉地看着離他不遠的那個小個子軍師,他現在已經可以肯定,那人就是他前些年見過的畫影通緝的江洋大盜,曾經滅過一個十二口之家滿門的惡徒,難怪官府一直尋不着他,原來是躲在這裏落草爲寇了。季雲見他狠狠地盯着自己,便知道他大約是動了殺人滅口的心思,眼下真的有些棘手了,若是不帶着這個女人,季雲瞥了吉祥一眼,心道,若是不帶着這個女人,他要獨自逃走是絕不成問題的,但要真的把這個讓他討厭的女人扔在這裏,他又做不出來,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若是傲叔能找到這裏來就好了。
季雲一邊想着脫身之計,一邊仔細地打量這座山寨,這裏跟其他貧窮的村落沒什麼區別,泥巴牆茅草屋頂的房子佔了大多數,只有少數幾座房子牆上抹了白灰,屋頂蓋的是青瓦,並且也都是破舊不堪了的,讓人見了忍不住心酸。
那山大王讓兩個嘍囉把吉祥和季雲關進了爲數不多的瓦房的其中一間。很快便送來了飯菜,又叫人替他們鬆了綁,只是卻把門上落了鎖。季雲屋子裏四下打量了一番,見房間裏居然有窗戶,忙去打開來,窗戶外是樹林子,但因爲屋基的緣故,窗戶比地面高出了近一丈多,大概也正是因爲這樣,所以山大王並沒有派人把窗戶鎖死。季雲指了指窗戶,小聲道:“走,趁他們都喫飯去了,趕緊走。”
吉祥探出頭去看了一眼,擔心地問道:“這麼高,跳下去若是摔到怎麼辦?”若是不幸摔到腿,哪裏還跑得掉,白白地激怒了這羣匪類。季雲跺腳道:“放心,摔不死你,我先跳。你要是怕摔死,就留在這裏做壓寨夫人吧,沒你做累贅,我怎麼會被抓來這破地方。”
吉祥擔驚受怕了一回,又聽了他這話,頓時紅了眼眶,低聲咬牙道:“若不是你,我也不會來這種破地方!”季雲語塞,也不和吉祥羅嗦,一手按在窗框上,姿勢優雅地跳了出去,吉祥見他如運動員一般地完美落地,沒有半點損傷,心裏一半高興一半煩惱,高興是他沒摔着,可以帶自己逃跑,煩惱也是他沒摔着,老天不長眼,怎麼沒摔死他呢!吉祥嚥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爬上窗臺,這時就聽見門外傳來那山大王的聲音:“軍師選一個吧,本大王不挑嘴,你給本大王留一個就成。”然後便聽那小個子軍師道:“那我就先多謝大王了。”
吉祥愣了下神的功夫,就聽見門鎖響了,心知再也耽誤不得了,忙深吸了口氣,朝下一跳。
雖然吉祥從前不是什麼嬌嬌女,體育成績也還是可以,但的確從來沒跳過這麼高的高度,心裏還是怕的。季雲也怕她摔着,見她跳下來忙雙手攬向她的腰。但是這種一個人跳一個人接的配合是需要跳之前就約定好的,否則跳下來的那個人反應不過來,反倒不好了。季雲剛攬到吉祥的腰,就被受到驚嚇的吉祥本能地一推,季雲的力氣都用在接住吉祥的雙手上了,冷不防被吉祥這麼一推,腳下一鬆就朝後倒去,吉祥被他拉着也朝那邊倒,兩人頓時跌在了一起,人壓着人,肉壓着肉。
季雲是墊底的那個,背摔得生疼,咬牙切齒道:“就沒見過你這麼笨的女人。”吉祥恨聲道:“誰讓你招我的。”兩人雖然拌着嘴,但也沒耽誤手腳,爬起來後便朝林子裏跑去。
【有親說不喜歡季雲,可是我好喜歡,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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