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urityAnswer.7
回家以後陶去奚把張老師家的事情告訴媽媽,對方這才承認張老師的價格並沒有那麼昂貴,不過課程費還是給了一些,具體是多少錢陶去奚就不知道了。
大人的事她多想也沒用,熬到兩點寫完作業倒頭就睡了過去。
陶去奚意識模糊到最後一刻,腦海裏浮現出李賞站在沙沙樹葉聲中說的那番話。
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以往身邊一起玩的同齡人裏……
沒有李賞這樣的人。
…………
翌日。
跑操臨時取消,一下課班裏趴倒一大片。
陶去奚太困了,沒有去擠辦公室問題,中途有人發了卷子也沒有理會,蒙着紙張睡得迷迷糊糊。
直到一陣腳步聲靠近,有人拍她的肩膀:“陶去奚,先別睡啦,運動會要報名了。”
陶去奚把自己從卷子山裏扒出來,一臉懵:“……什麼?”
胡漫在她前面坐下:“運動會,老師剛纔來開班會你睡着了,每個人都要報一個項目。”
“這會好多人都報完了,怕你搶不到好比的項目。”
她還沒反應過來,聽到對方又說:“你跟班主任打白聰睿的小報告了嗎?”
陶去奚一頭霧水:“什麼?我沒有。”
胡漫告訴她:“白聰睿上課不交手機還玩,被班主任知道了,剛纔就在辦公室批評來着,還給她家長打了電話。”
“估計以後夠嗆能再摸手機,她剛纔發了條動態,不知道在陰陽怪氣誰,意思有人蓄意報復,跟老師打小報告。”
“你倆最近不是鬧彆扭呢嗎?這個指向性還挺強的。”
陶去奚越聽越憋火,喝了口水沒好氣:“有夠無聊,我有告狀的時間不如多背幾個單詞。”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白聰睿不作弊不偷玩手機哪會有這種事。
胡漫聳肩:“不是你就好,回頭我幫你澄清一下。”
陶去奚搖頭:“沒必要。”
“陶去奚!你運動會還報不報了?”
這時,兩三個女同學走過來,是白聰睿和另外兩個關係好的同學,都是班幹部。
白聰睿氣勢沖沖,走過來把報名表啪地拍在她桌子上。
陶去奚也堵着氣,看都沒看她,掃了一眼:“就剩女子一千米和午休表演了??”
白聰睿冷笑:“怎麼,你不報還不許別人先報了?”
她反駁:“我問一句怎麼了?你喫槍-藥了?”
白聰睿被噎住,像是沒見過她這麼尖銳的一面,旁邊的班幹部搭腔:“你快看吧,這兩個你報哪個。”
白聰睿挽着朋友胳膊,拿着無比瞭解陶去奚的姿態說:“我就跟你說了她肯定哪個都不想報,陶去奚體育賊差,上次測一百米都不及格。”
“唱歌更別說了,她一下課就在老師那問題,哪有時間騰出來跟咱們排練啊,還是求求別的女生吧,別打擾她了。”
陶去奚一皺眉,破口而出:“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嗎?我說不報了?”
兩人對視,針鋒相對,很多話當着別人不能說,女孩子們臉皮又薄,即使鬧成這樣也不會真撕破臉。
胡漫和其他女生對視一眼,被緊張的氛圍搞得尷尬起來。
陶去奚憋着一口氣拿出筆,直接在單子上一千米和午休節目上雙雙簽下名字,然後拍在桌子上,拿起水杯出了教室。
胡漫沒忍住吹了聲口哨,沒摻和,心想:看着呆呆的,脾氣還挺大。
白聰睿臉色難看,等她走後纔敢嚷嚷:“裝什麼裝!”
…………
陶去奚後悔了一個下午。
直到傍晚到張老師這裏還在後悔。
陶去奚看着密密麻麻的數學題目,啪地一下趴在桌面上,毫無平時對數學的鬥志。
逞什麼能啊……跟白聰睿較什麼勁呢?
這下好了,跑一千米要丟半條命不說,還要單獨拿出學習的時間去練節目,她這種從來沒當着別人唱歌的人怎麼上臺啊!?
她又嘆了口氣,假模假式地畫了條輔助線。
“不像你啊。”
對面飄來悠哉的嗓音。
“終於打算放棄數學了?”
陶去奚弱弱翻了個白眼,繼續刻畫自己的輔助線大作:“少管別人。”
李賞抬頭,掃了眼她才做完一半的進度,轉着筆:“想不出還有什麼能比數學還讓你煩的。”
“運動會被迫跑一千米算不算?”她皮笑肉不笑,換下一道題來做,“還要上臺表演,算不算?”
他淡淡道:“這些很難?”
她:“……”
跟你這種四肢發達還愛拋頭露面的人沒什麼好說的。
李賞多問一句:“你八百米體測跑多少?”
陶去奚回想:“五分……不對,四分……?”
李賞微微後仰,故意停頓了幾秒,給出結論:“那對你是挺困難的。”
陶去奚:“……”
她嘟囔:“無所謂,我跑到中途棄權不就好了,明知道跑不下來不如早點放棄,不然弄得很難看會被人笑死。”
李賞寫着題,抽空看她一眼,意味不明。
說完她想到還有個更嚴重的,蔫得更深:“……問題在於上臺唱歌這種事,連棄權的選項都沒有。”
越想越想找個地縫鑽,她嘆息,不再說話專心做題。
…………
書房裏刷刷的寫字聲此起彼伏。
陶去奚面對大題第二問列了幾種輔助線都沒找到思路,她抿着嘴脣,果斷放棄開始看下面的題目。
“那道題不難,你不再想想?今天張老師給的時間比平時多。”他提醒。
她搖頭:“不會就是不會,不如先把能拿的分拿……”
陶去奚抬眼撞上對面男生的目光,一怔。
他目光筆直,不知道這麼靠着椅背盯她盯了多久。
以前她總是關注他左嘴角那顆痣,卻沒發現李賞的眼睛也很特別。
陶去奚心想:原來他眼睛是內雙,一直以爲是單眼皮。
李賞耷眼的時候內雙會浮現出來,看人的目光多了幾分思考,貌似很隨和,但是多靠近一步就能嗅到陷阱的味道。
陶去奚被盯得耳後發毛,摳弄筆蓋:“……你這麼看着我幹什麼。”
昨天看她的眼神還不這樣呢。
他又怎麼了?
對方遲遲不說話,陶去奚懶得和他耗時間,低下頭繼續看題,就在這時對方開口了——
“如果我幫你唱呢?”
她大腦一空,再抬頭:“什麼?”
李賞視點落在她寫一半空一半的大題卷子,似笑非笑:“我想到個好玩的。”
“如果你能把一千米跑完,我就替你去唱那個午休節目。”
陶去奚不解,囁喏:“你圖什麼?”
李賞託腮,堂而皇之惡劣道:“圖看你跑一千呼哧帶喘的表情。”
“??”陶去奚唰地憋紅了臉,瞪他。
“你不能明晃晃嫌棄我,還不許我也整整你吧。”他好整以暇地在她的眼刀子下寫題,歪頭補充,“隨你考慮啊。”
陶去奚小聲撂下一句“神經”,使勁翻卷子,繼續看題。
李賞驗算着結果,看她一下,揚起眉峯沒說話。
…………
兩個半小時的課程結束,兩道穿着校服的身影一如既往順着樓梯離開。
陶去奚打開手機,看見自己被拉進了運動會節目小羣,她上課這會功夫她們已經聊了不少。
白聰睿讓大家選了分段,她拿走了最多的獨唱段落,還要了站在最中間的位置。
白聰睿以前跟她說過從小就學舞蹈和聲樂,再加上她愛表現的性格,有這種結果陶去奚不意外。
聊天記錄裏白聰睿又一副好像爲她考慮的樣子,把最少的段甩給她,她沒來由又冒了一股火。
分到最少的獨唱原本是好事,但是交給白聰睿來決斷,她就說不出的不舒服。
好像在白聰睿眼裏,她絕對做不好這種事。
憑什麼她“絕對不行”?
白聰睿不希望她這種從來沒上臺過的人出什麼岔子,影響她表演整體的效果,是這個意思嗎?
“橘子。”前麪人忽然回頭。
陶去奚猛地抬頭,接住他拋來的橘子:“你什麼時候拿的?”
幾秒的功夫他已經剝開了,李賞往嘴裏塞了一瓣橘子,鼓着臥蠶看她一眼。
她飄忽一下,匆忙低下頭剝自己的。
…………
兩人踩着夜晚的燈斑壓馬路,陶去奚站在人行道旁的高石臺上走,比李賞高出一半。
因爲俯視所以看不清他的臉,心亂的感覺平復不少,她想起他之前說的:“你唱歌很好嗎?”
他回答:“一般,但是經常跟他們去KTV。”
“你一個理科班的跑去唱我們班的歌,本身就是在搗亂了好麼。”
“午休節目又不評分,教導主任也不在,誰會管?”李賞咀嚼着水果,乜她一眼,直接戳穿,“再說了,搗亂不是更好?”
“如果有人本身就不想讓臺上的人好過。”
報復心理被揭發,陶去奚一驚:“你瞎說。”
李賞仰頭看她:“我瞎說?”
她不擅長撒謊,於是沉默了:“……”
“還真是?”見她這副表情,他笑得更明顯,不斷補刀,“承認也不會被警察抓走,誰心理都有陰暗面,老當窩囊的老實人多沒意思。”
李賞目視前方,說得輕鬆:“都是第一次做人,忍他們幹什麼?不爽就搞砸,天又不會塌下來。”
“那就搞砸吧。”柔軟的嗓音響起。
他一怔,停住腳步偏頭看去。
陶去奚像是做出某種覺悟:“一千米和節目我都可以做好,但是唱歌那個,我不想拼了命去給別人當陪襯。”
“還是我討厭的人。”
“一千米我就是把臉丟光也一定會跑下來。”她把手裏的橘子拋給他,認真說,“所以,去幫我搞砸吧,那首歌。”
李賞的意外一閃而過,掂着橘子,像收了任命的酬勞,翹脣:“一言爲定。”
大膽說出了自己的壞心眼,陶去奚也笑了一聲,臉頰的梨渦甜得人畜無害。
兩人已經走到高石臺的盡頭。
他盯着她那倆梨渦,伸出胳膊停在半空:“要扶嗎?”
陶去奚心情好,不加猶豫握住他的胳膊輕輕一躍。
不料着地的時候沒站穩,她往他身上踉了一下。
對方身上的清香撲面而來,隔着衣服感受到專屬於男生身體的結實,她腦海像斷信號的電視閃出了雪花。
李賞也跟着後蹉一步,用力穩住她的同時憋笑:“就你這運動神經,確定能跑完一千?”
陶去奚鼓着臉仰頭反駁:“少瞧不起人,我跑給你看!”
李賞看着她只是跳了個石臺就翹了邊的劉海,憋笑的神色更生動,沒忍住伸手呼嚕了下。
額頭被摸得又酥又熱,陶去奚急得打他的手:“幹嘛啊你。”
李賞舉起雙手,笑着裝投降:“怕你把腦袋撞壞,別叫張老師白費勁給你補課了。”
她氣得心跳噔噔噔的:“李賞!”
“李賞。”
兩道呼喚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李賞和陶去奚一愣,齊刷刷看向前方——
一個穿着四中校服,身條纖細的俏麗女生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
即使隔着有些距離也能感知到對方五官的優越度,她目光切盼,緊緊看着他們這邊。
陶去奚認出對方以後,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了下去。
她並不認識她,但是卻一直知道她——其他同學說起時,都管她叫校花。
時間這麼晚了,這號人物卻來這裏找——
“今天不送你去車站了。”身邊人開口。
“我先走了。”
陶去奚怔住,再抬頭,眼前只剩下李賞走向那個女生的背影。
兩人匯合後,校花往他面前湊了一步,眼梢紅潤,急切說着什麼。
李賞低頭耐心地聽她說,側臉線條在暖黃的路燈下溫和又模糊。
他回了兩句話,隨後兩人並肩往遠處離去。
直到看不清人影了,陶去奚才後知後覺。
差點忘了,一旦走出張老師的家,她和李賞就是交友圈相差甚遠的陌生同學而已。
意識到自己曾有那麼一瞬間以爲自己是他生活裏的一份子時,她的臉一陣接一陣的火辣。
陶去奚顱頂打鼓似的咚咚冒火,攥着書包帶調頭離去,步子越邁越大,好像在這裏多留一秒都是恥辱。
整天亂七八糟的事那麼多,活該成績差,活該學不好。
活該,活該。
她捏住腮頰,緩解不知道爲什麼酸了半片的口腔。
好奇怪,爲什麼。
明明。
她都沒喫那個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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