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被一路抬進太和殿,迎着羣臣或驚喜或驚恐的表情。姜靜雲跟在一邊,看到了臉色複雜不知喜憂的楚清,看到了面色陰沉目光閃爍的姜思榕,還看到了站在角落裏低頭沉思的慕容憂。
待得皇上坐定了龍椅,楚蕭已經跪倒在龍椅前,恭聲說道:“父皇,您終於醒了,兒臣擔心極了。”
這一路趕了過來,皇上臉色又白了幾分,姜靜雲拿了帕子輕輕擦拭他額頭的汗,皇上環視一番大殿衆人,對楚蕭問道:“是麼,聽說是你救朕回宮的,該如何嘉獎你呢?”
楚蕭埋頭說道:“這是兒子應該的,父皇吉人天相,一定能逢兇化吉的。”
皇上手指敲打着龍椅把手,問道:“朕不是讓你去守皇陵麼,你怎麼會在知道朕遇刺了?”
楚蕭手握成了拳頭,片刻後回答道:“雲夢山毗鄰皇陵,兒臣自從駐守皇陵,也對周圍熟悉了起來,那晚父皇遇襲,有侍衛拼死出來報信,遇到了兒臣的人,當下便想着先救父皇,兒臣魯莽,擅自離開皇陵,請父皇治罪。”
皇上看着楚蕭,這一番話說的合情合理,若不是姜靜雲方纔一番話,他如今真的要信了,即便如此,面對這個兒子,他還是有了一絲鬆動,畢竟當時在山上,是有機會下死手的。
“今兒個早朝在商量什麼呢?”
楚蕭抬起頭來,面色已經恢復。答道:“二哥領兵在外,兒臣正和衆位商議,再派一批糧草過去,以壯士氣。”
莫說姜靜雲,皇上聽了這話也是一愣,但是眼神已經柔和了許多,點頭道:“想的還算周到,起來吧。”
楚蕭露出笑意,謝恩起身,正在這時突然下頭一個聲音響起:“皇上。臣有奏。”
幾人循聲看去。卻見姜思榕站了出來,楚蕭臉色一沉,說道:“姜大人,有什麼事情稍後再奏。父皇如今身體虛弱。應當好好休息。”
皇上聞言眼神一冷。掃了一眼楚蕭道:“什麼時候這太和殿上你可以替朕做主了?”
楚蕭立時跪倒在地,請罪道:“兒臣不敢。”
皇上看也沒看他一眼,更別提讓他起來。只是對着下頭說道:“你有何事啓奏?”
自從看清是姜思榕開口,姜靜雲心裏便是一陣不安,楚蕭方纔跪倒之際,她分明看到他臉色並無惶恐,這姜思榕是他的心腹,
“臣得到邊疆軍情,太子殿下退守的方若城,城池堅固,糧草充足,即使守城兩月也不在話下,可是昨日斥候回報,城守宋天誠勾結白蒙人,通敵賣國,趁夜晚打開城門,迎敵入城,如今方若已然失守,太子帶領雲字營突圍不知去向,大晉十幾萬兵將四散逃離,大晉危矣。”
姜靜雲腦子裏嗡的一聲,一顆心似乎墜下了冰窟,還沒來得細想,便聽到旁邊皇上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一手抓住胸口衣衫,臉色極爲難看。姜靜雲心知不好,立時對韓有德道:“快傳太醫!”
韓有德轉身便去,姜靜雲趕緊上前解開皇上衣領,讓他呼吸順暢一些,楚蕭和楚清都趕到龍椅前查看,皇上面色灰敗,一雙眼睛漸漸失去焦點,再一次昏迷過去。朝臣們這時候也堵反應過來,爲首的一些重臣也都靠近了過來,口中高呼不已。
姜靜雲強撐着靈臺間的清明,顧不得許多,喝道:“都離開這裏遠些,不要靠的太近,皇上需要新鮮空氣,你們不要吵!”
這周圍的都是一品大員,王侯將相,哪裏會將一個小宮女放在眼裏,姜靜雲眼見攔不住,情急之下從身後侍衛腰間抽出長劍,揮舞幾下喊道:“都退後!若是心存不軌,妨礙皇上病情,斬無赦!”
這些朝臣都不許帶兵器進來,如今被這明晃晃的長劍指着,倒是一下子都停下了,姜靜雲頭也不回地吩咐跟着來的侍衛們:“將人都攔在下頭,除了兩位皇子,誰若是再上來,就地綁了!”
侍衛們都是皇上的人,只是遲疑了片刻,想起方纔大總管韓有德都聽着姑娘吩咐,便都站了出來,爲首的一位臉色不善,盯着姜靜雲問道:“你是什麼人,也敢在這殿上大呼小叫,還敢對我們妄動兵器?好大的膽子!”
姜靜雲並不認識這人,當下也不退讓,先規矩地行了一禮,隨即開口道:“諸位大人,奴婢只是一介宮女,不足掛齒,但是此時皇上已然昏迷,護着皇上是奴婢的職責,大人們的心情奴婢可以理解,可不要好心辦壞事,耽誤了皇上的病情,那奴婢拼着死罪也不會讓步。”
那人一愣,還未開口,楚清上前一步說道:“曹相,還請您老帶着大家先退下去,耽誤之急是龍體安危,若是阻擋了太醫來路,到時也難講得清楚。”
原來這人就是當朝丞相,姜靜雲見他臉色變幻了次,終於還是對楚清拱手客氣了幾句,帶頭退了回去。從頭到尾楚蕭都只是安靜地站在龍椅旁邊,一言不發,這讓姜靜雲更加肯定,方纔那一幕與他脫不了干係。
“太醫來了!”韓有德一盞茶的功夫便帶了太醫回來,姜靜雲瞧着面生,但是當下一刻也不能耽誤,於是看着那太醫診脈,小聲問韓有德:“淳於太醫呢?”
韓有得一邊擦着額頭上的汗,一邊說道:“老奴讓人去通傳了,怕耽誤久了皇上不好,就近從太醫院請了胡太醫來,也曾爲皇上瞧過病的。”
姜靜雲這才微微放心下來,見那太醫吩咐將皇上在放平了,好在龍椅寬大,倒也躺得下來,診脈過後,取出銀針對着幾處穴位刺了進去。片刻後皇上臉色好轉,但仍未甦醒,楚蕭瞧着有些焦急,上前問道:“爲什麼父皇還是昏迷着?”
胡太醫眉頭緊皺,摸着鬍鬚道:“皇上這是老毛病了,如今身體十分虛弱,又受了莫大的刺激,恐怕是中風了,鍼灸可以緩解病情,可若是想皇上早些醒來,也許可以試試那個辦法。”
“什麼法子?”姜靜雲不敢放鬆,緊緊盯着皇上,口中問道。
“取親近之人心頭血三滴,喂入口中,在以同一人血肉入藥做引子,可以補氣血通淤塞,效果極好。”
這番話一出,楚蕭立刻說道:“胡太醫,取我的即可。”
所有人都被他的話驚呆了,這方子大晉早有流傳,只是肯真正去做的卻是少之又少,莫說活取血肉是多麼可怖,而卻心頭血更是此時人們的大忌,他們都堅信取了心頭之血,不僅會影響壽命,更會陽火變弱,黴運纏身邪魅入侵。
因此楚蕭毫不猶豫地決定讓一衆大臣都是十分激動,胡太醫更是再三確認道:“煜王殿下可是真的想好了?”
楚蕭微微一笑,眼神堅定,當着所有人朗聲道:“自然是想好了,爲自己父皇治病,取心頭血又何妨,若是需要,就是用我這條命去換父皇的命,那也是應當的。”
“煜王殿下高義,吾皇有救了!”
一衆臣子紛紛跪倒在地,口中高呼稱讚不已,姜靜雲此時心裏隱隱明白了過來,也不禁爲這一環套一環的計謀叫一聲好。皇上突然甦醒,楚蕭處於極爲不利的地位,但是方纔姜思榕突然說出關於楚陽的危急軍情,引得皇上昏倒,楚蕭再站出來於所有人面前獻出心頭血爲皇上治病,這一番動作下來,想必朝中本來搖擺在他與楚陽中間的大臣大多會被拉攏過去,好快的反應,好妙的計策,也是好厚的臉皮!
等到淳於太醫趕到之時,楚蕭已經在胡太醫的協助下,取了心頭血出來,喂進了皇上的口中,隨後淳於太醫診脈,發覺果然好了許多,已經可以抬着回寢殿了,姜靜雲知道此時說什麼也無用,便安靜地隨着韓有德淳於太醫一起,護送皇上回熙和殿。
胡太醫交代了幾句便要去煎藥,待他走後,淳於太醫嘆了口氣說道:“這次皇上的龍體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此時韓有德隨胡太醫去拿藥,侍衛們都守在外面,只有姜靜雲一人承受這個消息了,她心裏已有準備,當下也不驚慌,只是問道:“可是方纔胡太醫動了手腳?”
淳於太醫搖頭道:“皇上這次是中風,不用動什麼手腳也不容樂觀,一切都要等皇上醒來才知道,情況到底有多嚴重。”
姜靜雲想起方纔楚蕭的表現,問道:“取心頭血喂之,再以血肉入藥,難道真的有用?”
“這個說法古書上有記載,可是真實療效卻不得而知,總歸是沒有害處罷了。”
姜靜雲由此更加認定楚蕭的舉動是作秀居多,此時楚蕭又抓住機會拉攏了一回人心,更嚴重的是皇上被氣得在此昏迷,情況似乎有變得嚴峻起來。
晚上韓有德帶了一個人回來,卻是好久不見的蔦蘿。自從那日雲夢山一別,兩人便再沒見過,姜靜雲一直擔心着,如今見了,自然欣喜,兩人握着手都紅了眼圈,看得韓有德在一旁也忍不住偷偷抹起了眼淚。(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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