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蔦蘿回來了,有什麼事咱們幾個人也有個伴兒。“韓有德抹了一把眼睛說道。
“你這是說的什麼喪氣話?”蔦蘿雖然被關了幾日,清減不少,可是那份氣勢仍在,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柳眉一豎說道:“還有皇後孃娘,太子殿下呢,再不濟還有護國大將軍和衆位大人呢,怎麼也不會任由皇上被人害了,你給我打起精神來。”
姜靜雲見狀也說道:“蔦蘿說的對,還不到山窮水盡的時候,無論如何咱們也得打起精神護着皇上不是?”
韓有德連連點頭,擦乾眼淚說道:“這話沒錯,拼了老奴這條命,也不許人欺負到熙和殿來。”
三人互相瞧瞧,都笑了,韓有德平日裏隨皇上在外頭行走,這會兒自然守着外頭,而蔦蘿一回來便堅持守夜,讓姜靜雲去歇着。第二日一早,姜靜雲便去接替蔦蘿,卻見她靜靜地坐在牀邊,脊背挺的筆直,看上去有些堅強又有些淒涼。
“你一夜都沒睡吧?”姜靜雲上前搭住蔦蘿的肩膀,輕聲問道。
蔦蘿抬起頭來,姣好的面孔有些疲憊,眼下微青,見到是姜靜雲微微一笑,說道:“沒事兒,我不困,你坐。”
姜靜雲坐了下來,兩人默默看了一會兒牀上的皇上,突然蔦蘿就嘆了口氣說道:“怎麼突然就成了這樣的光景?那時候皇上經常嚷着生病了生病了,實際上那就是裝的。每次他都逼着淳於太醫幫他說假話騙人,騙皇後,騙太子,騙大臣們,實際上身體可好呢,不是溜出去鬥促織,就是躲在寢殿裏看着柔嘉貴妃的畫像……”
說話間,蔦蘿的淚便落了下來,滴在鵝黃色的裙子上,氤出一朵朵小花。姜靜雲知道她是皇上一手提拔起來的大宮女。對皇上的感情非同一般,是以只得去了帕子遞過去,也不勸她,也許好好哭一場心裏頭就舒服些了。
“瞧我怎麼說着說着就哭了呢。”蔦蘿默默流了一會兒淚。抬頭勉強一笑。
“我可什麼都沒看見。”姜靜雲柔聲道:“青桃怎麼樣了?”
蔦蘿一愣。下意識地說道:“早就送出宮了,聽說已經訂了人家,年底就要出閣了。”
姜靜雲見她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勾起嘴角道:“說起來她倒是比我們都有福氣,嫁人生子,平淡安寧度過一生,也不知道咱們有沒有這個福氣。”
蔦蘿笑着搖搖頭,說道:“皇上曾經說過,等我到了年紀,替我指一門好親事,可是我不想嫁人,我想在宮中做個女官,一個人自由自在的,不用聽我父親嘮叨。”
“我父親從不嘮叨我,平日裏連見都懶得見我。”姜靜雲捻着牀頭垂下來的穗子,隨口說道。
蔦蘿 偏着頭,似乎在回憶着什麼,苦笑着說道:“我是家中長女,父親一向對我嚴厲,自從發現青桃和我玩得來之後,便處處讓我跟着她一起,從小到大,我就像是青桃的丫頭一般,直到進了宮,父親才無法再指揮我了,我纔有了自由,所以我不想出宮。”
姜靜雲點頭道:“這倒是,若是出宮回到你家,你就慘了,你將青桃折磨的那麼慘,若是被她逮到,還不狠狠欺負你?”
蔦蘿白了姜靜雲一眼,嗔道:“你還好意思幸災樂禍?若不是那時候你逼得那麼緊,我何苦出此下策,白白讓青桃恨我入骨。”
姜靜雲正色道:“這事情可要說清楚了,那時候是青桃先挑釁我的,紅櫻被她害的受了重傷,她從小跟着我,怎麼能不替她報仇?”
蔦蘿彎了嘴角,笑道:“怎麼還認真起來了?說實話,雖然青桃自那次便恨上了我,父親也託人帶信進來狠狠罵了我一頓,可其實我心裏還是挺解氣的。從小她一直欺負我,我卻只能替她解決麻煩,這一次形勢所迫,我也是爲了救她,長輩們心裏頭都明白,父親罵我也不過是做給青桃她父親看的,可是青桃喫了這苦頭,我瞧着也是活該。”
姜靜雲笑了,指着她說道:“好啊,瞧我不把這話告訴你父親,看看他如何懲罰你,把你許配給一個滿臉麻子的大胖子,看你怎麼辦!”
“你敢!”蔦蘿作勢要掐她,剛剛站起身來,卻聽見牀榻上傳來一陣響動。
“皇上醒了?”兩人一下子靜了下來,對視一眼,上前將帷幔輕輕拉起。皇上果然已經睜開眼睛,卻仍舊保持着仰面朝上的睡姿,手腳都沒動一下,只有眼珠子轉動,看向兩人,口中呀呀地發出奇怪的聲音,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姜靜雲心沉了下去,果然是中風了,看樣子連起身也不行,她喊了外頭的韓有德去請淳於太醫過來,蔦蘿已經掏出拍子替皇上擦拭嘴角溢出的口水。淳於太醫趕來一瞧,果然是中風導致的四肢麻木,失去知覺,竟是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淳於太醫又用了一次針,說是先開一張藥方子試試,不過情況不容樂觀。皇上醒過來的消息很快便傳了出去,姜靜雲預計到會有很多不速之客登門,心裏早有準備,卻沒想到第一個上門的卻是上官皇後。
“皇上他怎麼樣了?”
幾天不見,上官皇後就像是老了十歲,光潔的臉上多了許多皺紋不說,連鬢角都多了幾縷白髮,看着特別刺眼,她一身青色衣裙,簡單素氣,一見到皇上躺在牀榻上的模樣就紅了眼圈,眼淚噼裏啪啦地掉了下來,顧不得還有旁人,直直奔着牀榻走了過去。
“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就倒下了呢?”上官皇後摸到皇上的手,握在手裏,聲音一下子溫柔了起來,“這幾十年了,你生病的次數一個手掌都數的過來,每次都是裝病騙我……”
姜靜雲聽着,對蔦蘿使了個眼色,兩人將淳於太醫送了出去,又叮囑韓有德在殿外守着,這才又回到殿裏。見到皇後還在說着話,姜靜雲便要避出去,青荷卻拉住了她,示意她留下來。
“你這個老傢伙,那時候天天寵着柔嘉,每次不來的時候都拿生病哄我,我不怪你了,只要你好好的,你想去誰那裏都行,我再也攔着你了,只要你好起來……”
皇上身子不能動,眼睛裏卻流出淚來,順着臉頰流下來,潤溼了被褥,上官皇後用手去擦,擦掉了一層,又流出一層,怎麼也擦不完。最後上官皇後放棄了,握住皇上的手貼在自己流着淚的臉頰上,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皇上的手指竟然動了一動。
姜靜雲眼尖,趕緊拉着青荷看過去,兩人都露出了驚喜的神情,看來上官皇後的舉動是有用處的,畢竟少年夫妻,還是有着一份深厚的感情在,這一番深情告白顯然是觸動了皇上,使得他的手指已經恢復了知覺。
“哎呦,還真是伉儷情深啊,本宮來的真是時候,要是錯過了這齣好戲那可真是可惜呢。”
正當幾人在爲皇上的病情突破而欣喜之時,一個嬌媚的聲音突然響起,姜靜雲抬頭一看,就見到一襲紫色紗裙的瑛貴妃站在門口,梳着飛仙髻,高貴嫵媚,臉上化着精緻完美的妝,看上去豔光四射,跟愁雲慘淡的熙和殿中幾人形成了鮮明對比。韓有德追在她身後,一副想攔卻不敢攔的模樣。
“你來做什麼?皇上這樣子都是你害的,你還想來對他做什麼?”上官皇後一見她便像是老母雞一般豎起了翎毛,將皇上像小雞一般護在身後。
“呵呵,姐姐這話說得可真是讓妹妹我寒心,皇上病倒了妹妹心裏難道就不難過?”瑛貴妃走進殿內,步姿曼妙。
“你們母子做的事情別以爲能瞞過天下人,皇上是怎麼病了你心裏清楚,雖然你說起來不過是個貴妾,可是皇上對你不薄,你竟如此狠毒,你的良心被狗喫了嗎?”上官皇後眼中幾乎冒出火來。
瑛貴妃臉頓時沉了下來,眼中一片寒霜,冷笑一聲對身後的人說道:“皇後孃娘得了癔症,已經胡言亂語了,還不感激送她回宮?傳本宮懿旨,派個好點的太醫給皇後看看,可別耽誤了病情。”
“誰得了癔症?”眼看幾個孔武有力的太監上前來要抓自己,上官皇後一下子惱了,她等着那兩人喝道:“你們這不長眼的奴才,竟敢對本宮無禮?”
青荷哪裏能讓皇後喫虧,趕緊上前擋在皇後身前,冷着臉說道:“你們不要命了嗎?竟敢對皇後孃娘動手?”
瑛貴妃輕笑一聲,又開口說道:“果然不愧是皇後身邊的,一個奴婢也 敢大呼小叫的,耽誤了皇後病情你一條賤命賠得起麼?你們幾個好好地教教她規矩。”
那兩個太監聽了這話,一起將青荷拖了過來,一人將她制住,另一人則掄起臂膀,狠狠地扇起耳光來,一下比一下用力,青荷開始還能罵出聲來,後來漸漸聲音低了下去,滿口都是鮮血。皇後見了又是憤怒又是心疼,卻被另外兩個太監攔住了,只能張口喝止,卻一點作用也無。
韓有德見青荷身子都軟了下去,咬咬牙衝了上去,卻被其中一個太監當胸一腳踹倒在地,捂着胸口沒了聲音,正當姜靜雲忍不住要上前之時,上官皇後突然叫道:“別打了!我跟你們回去還不行嗎!”(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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