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靜雲看到短短時間內三個人倒地,愣了愣神兒。這是她第二次看到紅櫻出手,比起第一次對付那兩個司律院的婆子,這一次無論是從招式還是速度上都明顯高明瞭許多,隱隱已有高手的風範。楚陽的訓練的確起到了作用,但是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能有如此驚人蛻變,姜靜雲還是覺得有些蹊蹺,與其說是這幾個月學會的,倒更像是喚起了紅櫻本身蘊藏的武力值。

  紅櫻那邊得手,轉身走向還在哭泣的弄月,在她的身後一個身影突然躍起撲了過來,手中長刀砍向紅櫻,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姜靜雲眼睜睜地看着,一顆心幾乎跳了出來。眼看刀尖已到達紅櫻的背部,卻陡然一偏,飛了出去,紅櫻這時已有察覺,回身一個斜踢,將那人踢得飛了出去。

  姜靜雲方纔已經跑向穿雲殿,到了跟前她一把抱住紅櫻,心裏後怕極了。紅櫻冷不防被抱在懷裏,第一次被自家姑娘這麼熱情的對待。

  不對,姑娘怎麼身子在顫抖?她的肩膀上似乎溼熱起來,姑娘在哭?

  紅櫻不知所措起來,如今她可以對付三五個男子不再話下,可是面對不知道爲何流淚的姑娘卻仍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她苦惱地伸手想抓抓頭,半途中卻拐了個彎,嘗試着輕輕拍着姑孃的背,她覺得這樣似乎能讓姑娘好過一點。

  “奴婢謝主子救命之恩。”

  姜靜雲聽見弄月的聲音,還是抱了紅櫻好一會兒才放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臉方纔抬頭看了過去,弄月用手攏着衣裳跪倒在地,纖雲跟着跪在一旁,不遠處站着一個許久不見的身影,一襲白衣依舊出塵,只是手中扣着幾顆白玉棋子,面色淡淡地看着兩人。

  “離墨?你怎麼在這裏?”姜靜雲在這裏看到他覺得非常意外。

  “路過,”離墨對上姜靜雲的目光,一勾嘴角說道:“要不要去我那裏坐坐?”

  宮裏邊疆都亂作一團,偏這個人還是如此的氣定神閒。似乎什麼也沒發生一般。姜靜雲情不自禁地點了頭。離墨見狀說道:“這位姑娘似乎受了很大的驚嚇,不如讓她們先回去休息。”

  姜靜雲一怔,看了一眼滿面淚痕的弄月,吩咐道:“纖雲。你先帶弄月回去等我。”

  纖雲點了點頭。一副想說什麼的模樣。可當着旁人,還是沒有說出來,只是扶起弄月離去。姜靜雲這才摸了摸紅櫻的頭髮。對她說:“你跟我一起去。”

  離墨饒有興趣地看着姜靜雲的動作,笑着說道:“這小丫頭身手不俗,學的是玄天宗的功夫?”

  紅櫻一臉茫然,似乎不知道離墨口中的小丫頭是指她,姜靜雲見狀看向離墨說道:“方纔多謝你出手相助,紅櫻似乎不記得她是跟誰學的武功了。”

  離墨輕挑眉毛,饒有興趣地又看了一眼紅櫻,卻沒有追問什麼。跟着離墨走了不久,姜靜雲發覺他帶着自己所到的地方出乎意料,竟然是楚清的合歡殿。

  “爲什麼到這裏來?”

  離墨回頭解釋道:“自從皇上病重開始,熙和殿內的住處便不大方便了,清收留了我住在他的寢殿中,方纔忘了告訴你。”

  姜靜雲深吸了一口氣,腳下有些猶豫。離墨見了問道:“怎麼?你不想見到清?”

  “他背棄了我們,如今跟煜王一起了。”姜靜雲莫名覺得一陣委屈,憋了許多天的話就這麼說了出來。

  離墨聽了嘴角上揚,停下腳步說道:“所以你覺得很受傷?”

  “我只是覺得不明白,爲何突然間一切就變得不一樣了。”姜靜雲聲音有些低沉。

  離墨靜靜地看着她,目光微閃,好一會兒才柔聲道:“爲什麼不親口去問問他?”

  姜靜雲一愣,喃喃道:“親口問他?”

  離墨眼光中多了一種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溫柔,緩緩點頭道:“對,既然想不明白,不如乾脆問個清楚,真的不能原諒那就做敵人,就這麼簡單。”

  姜靜雲怔怔地看着離墨,問道:“你不勸我原諒楚清?”

  離墨眼神恢復了清明冷淡,回頭向殿內走去,邊走便說道:“那是你們之間的事,與我無關。”

  姜靜雲感覺他那股子冷漠又散發出來,看着他白色修長的背影自顧自地走進大殿裏去了。這是她第二次來到合歡殿,她還記得第一次是楚陽鬧彆扭,非要她自己走回穿雲殿,後來她迷路了,卻不小心闖進了合歡殿。

  站在那片荷塘邊上,看着躺在小舟裏喝酒的楚清,姜靜雲一陣恍惚,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時候,他悠閒地躺在小船上,戲弄着莽撞闖入的姑娘,卻又好心將她送上岸,指點她回去的道路。

  那時的滿塘清荷如今已落盡,只剩下一池枯敗褐色殘枝,滿殿的合歡花也飄落不見,極度繁華落盡後的蒼涼,更加刺眼和悲傷。

  “姜思榕忙得連覺都不能睡,一樣是煜王面前的紅人,怎麼你倒如此悠閒?”

  楚清聽到聲音,猛然轉過頭來,看到姜靜雲便坐起了身子,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怎麼會來?”

  “來看看你如今是何等風光?不過,怎麼看起來不是那麼一回事?”

  楚清俊美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他一手扶着船舷邊,一手握着酒壺,仰頭倒進口中,仍舊是那副不羈 的模樣,只是多了幾分頹廢,他一抹嘴邊的酒液說道:“原來你是特意來挖苦我,看笑話的。”

  姜靜雲想起方纔離墨的話,收起渾身尖利的刺,放緩語氣說道:“不,我來是想聽聽。你有什麼解釋的話要說。”

  楚清身子一震,放下酒壺,看了一眼姜靜雲低下了頭。良久,就在姜靜雲以爲他不會開口的時候,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楚清的聲音傳了過來。

  “那年孃親病逝,我被接進鳳儀殿,由皇後親自撫養,那時候大家都羨慕我,從一個庶子變作了嫡子。皇後她對我雖不及對二哥那麼用心。卻也不曾打罵薄待。喫穿用度也都不曾短缺,我以爲這已是最好的結果。”姜靜雲看向楚清,他卻沒有看過來,只是低着頭訴說着。

  “若不是有一天。我發現了那個祕密。也許這一生也能無悲無喜地過了吧。可惜。我偏偏知道了。”

  “知道了什麼?”姜靜雲忍不住問道。

  楚清抬起頭來,看着她說道:“我孃親並不是病逝的,她是被人害死的。”

  姜靜雲心開始砰砰跳了起來。直覺地不想聽,卻還是慢慢走近荷塘,在岸邊坐了下來,靜靜地看着楚清問道:“是上官皇後?”

  楚清點頭,姜靜雲覺得一陣寒意湧上心頭,她瞄見楚清放在一邊的酒壺,忍不住伸手取了來灌下一大口,上好的竹葉青絲柔華順般地流進喉嚨,胃裏一股熱氣盤旋着向小腹湧去,緩緩流入四肢,帶來些許暖意。

  那日在熙和殿中,瑛貴妃弦外有音的話似乎暗指柔嘉貴妃的死跟皇後脫不了關係,當時情況太過複雜,也沒機會深想,如今想起來卻也是能對上。

  “你可查證過?莫不是有人陷害?”一開口姜靜雲才發覺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

  “自然查證過,從知道這個消息的那一日起,我就沒放棄過追查,後宮齷齪並不稀奇,可是算計到自己孃親頭上滋味卻是不一樣,我自小喪母,原以爲受了皇後多年恩惠,卻不料她就是幕後黑手,你可知道我當時心情?”

  楚清似乎是在笑着,眼中卻帶着無盡的哀傷和嘲弄,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頹廢蒼涼之中,俊美得容顏顯得有一絲無助和茫然,讓人不由心生憐惜。他目光看向姜靜雲,像一隻受傷小獸,片刻後向姜靜雲伸出手來。

  姜靜雲默默起身,扶着他的手下到小舟中,船身微微晃盪,想起上次同乘一舟時的楚清的孟浪不羈,那時候她只恨得牙癢癢,一腳踹他進水裏是那麼幹脆,可是看到如今楚清的模樣,她竟有些懷念那時候的壞小子了。

  坐在楚清的對面船頭,姜靜雲看着他比以往更加頹廢的模樣,問道:“既然如此,你如今爲何還在這裏喝悶酒?大仇得報,難道不開心麼?”

  “我也不知道,原來我想,若是二哥有一天登上了皇位,那麼她就是皇太後,想要光明正大地報仇就無望了,即使拼了性命去暗殺,可也窩囊得緊,她還會被追封和厚葬。思來想去,唯有和三哥合作,纔有機會。”

  姜靜雲點頭道:“所以那個時候,你是真的沒有動綺柔,但是你騙了楚陽。”

  “不錯,正是那時候生出的心思,但二哥並沒有中計。”

  姜靜雲看着他說出這話時毫不遺憾,反而帶着一絲慶幸,不禁暗自嘆了口氣,盯着楚清的眼睛說道:“你並不想跟楚陽爲敵,如今鬧成這副樣子,你也並不開心,反而茫然失措,你內疚了。”

  楚清猛然扭頭躲開姜靜雲的目光,口中猶自說道:“我爲何要內疚?皇後害死了我的孃親,這仇我必定要報的。”

  “可是楚陽從未對不起你,他信任你,愛護你,將你當做他最好的弟弟,如今他帶兵在外,你卻和他的敵人站在一起對付他,所以你內疚。”

  楚清此時有些狼狽,似乎內心最隱祕的地方被揭開來,痛徹心扉卻又帶着一種莫名的暢快,這些思緒這幾日天天在腦中盤桓糾纏,就像兩方人馬在打架,一會兒想得通,一會兒想不通,他完成了對孃親的承諾,將那個女人拉下高高在上的後位,讓她受盡屈辱,輾轉不安,讓她活着償還對孃親犯下的罪孽,可是爲什麼他沒有感覺到絲毫輕鬆,反而更加難受了呢?

  姜靜雲知道這是一個死結,如今她知曉了原委,對楚清的背叛也沒有當初那般憤怒和介意了。說到底是立場不同,每個人做事都有他背後的理由,如果換了自己在楚清的位置上,也不一定比他做得更好。所以,她並不打算說些什麼聖母般的寬恕和解之言。

  也許是受了離墨的影響,這是楚清和上官皇後之間的恩怨,而往後這又成了楚陽和楚清之間的恩怨,雖然她並不想看到事情這樣的發展,如果有可能她也會盡力緩和兩人未來會發生的衝突,但是說到底,這是楚清和楚陽的事情,而她並不打算越俎代庖。

  “你覺得楚陽他還活着麼?”姜靜雲想了想,換了個話題。

  楚清神色一震,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說起這個,低頭想了片刻說道:“二哥他一定會活着回來。”

  姜靜雲嘴角翹起,這樣的話別人說起來可能是安慰,可楚清跟她一樣,甚至比她更加瞭解楚陽,她也相信,即使情況再遭,敵人再強,楚陽也不會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被打敗,在這一點上兩人的看法是一致的。

  “既然如此,你就有機會和他當面說說話,有些事情被旁人傳來傳去,反而不好。”

  楚請眼中有一絲慌亂,立時說道:“我沒什麼要跟二哥當面說的,旁人要怎麼說就隨他們去,反正也是實情。”

  “你不會是害怕面對他吧?”姜靜雲眨眨眼。

  “既然做了,我有什麼好怕的,只是二哥不見得願意見我。”楚清自然不肯承認,只是說到後半句聲音又低沉了下去。

  “既然你所做的都是你認爲不得不做的,那就要接受楚陽不得不做的,好也罷壞也罷,面對面說清楚了,心裏也就沒有遺憾了。”姜靜雲說道。

  楚清微微皺眉想了半晌,後來突然明白過來,一擊掌說道:“是這個道理,哪怕二哥到時要我這顆項上人頭,讓他取了去就是,我也不必這麼整日裏難受着。”

  姜靜雲看向池塘中早已敗落得剩下稈子的殘荷,沒有出聲,若楚陽真的得以歸來,那這晉宮當中勢必又將迎來一場爭奪戰,想必兩兄弟一起坐下來說說話也不是 那麼容易的。只是現在還不到擔心此時的時候,她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未完待續。。)

PS: 撒花慶祝,第一個一百章,無論你是誰,跟隨江沅到現在都是最最親愛的朋友,但願接下來你們會陪在江沅身邊。

  一路有你,是最幸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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