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隆書院 > 都市小說 > 二把手 > 第十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5)

五、不換思想就換人

初秋的風很清涼,高天俊心裏卻暖暖的。

高天俊確定老首長在回北京前,跟祝開運有過一個多小時的長談,他灰暗的心才慢慢有了活色。他相信老首長會在祝開運面前爲他說了好話的。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回顧着老首長來西州的所有細節,除了對污染企業進行了一番批評,沒出現什麼大的紕漏,而且即便在批評的時候,老首長也是面帶笑意的,說明他對西州這些年取得的成績還是首肯的。這樣想着,高天俊的心就松馳下來了。只是沒搞明白,那天下午的日程安排,事先是拿給老首長過過目的,可他卻突然說,文物還就那個文物,過去他已經看了,就不去了,他想去看幾家企業。這又一次給了高天俊一個冷不防,看企業就看企業,這些意外情況,他們都是提前考慮到的,早就準備好了幾家科技含量較高的企業待命。可要命的是,老首長居然點名就去津津河邊上的造紙廠和化肥廠。高天俊當時就懵了,隨即就把老首長的這一決定怪罪到了安紅英的身上。要不是她提津津河對吉源縣污染的事,老首長也不會有這想法的。真是常言說得好: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高天俊恨不得抽安紅英一個嘴巴。

高天俊總覺得有些蹊蹺,但又沒分析出個所以然來,好在只出了這點岔子,還算沒把他的好事給攪了。不想了,他要拿出點幹勁來讓祝開運看看,他高天俊不是“廉頗老矣”,還大有作爲。琢磨了好久,他最終確定了明年的工作謀劃,他要在民生方面搞一個更大的政績工程。這樣想着,高天俊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喜悅。直到祕書金星進來說:“書記,時間差不多了。”高天俊這才收起笑容,仰起頭,步履從容地走出辦公室。

這時,謝明光正推開門往外走。這一階段,謝明光真是放屁砸後跟,倒黴透頂了。老首長一說要去看企業,謝明光就預感到事情有變,沒想果然怯處有狼,怕處有鬼。謝明光的第一感覺就是何東陽從中動了手腳,可只是感覺,拿不出一點證據來。眼睜睜地看着老首長要去那幾家企業,他一點招都沒有。老首長走了沒兩天,陸宗武就把電話打過來了。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把謝明光教訓了一頓,說:“不能爲了兩家破企業,把西州的後路給斷掉,馬上讓他們自行消失!”說完“咣”地掛斷了電話。謝明光矇頭蒙腦地就這樣被人敲了一棍子,想找個發火的地方都沒有。他知道陸宗武所說的不能把西州的後路斷掉,其實指的就是他和謝明光的後路。後來又一想,陸宗武肯定也是沒想到,也在生悶氣,就把火發到他身上。他相信,陸宗武一定也向高天俊發過火了。謝明光輕嘆一聲,他曾經的謀劃,現在看來也是偷雞不成反蝕了一把米!紀均明和嚴國強垂頭喪氣地來找他,問怎麼辦,他狠狠地看了他們一眼,心說還能怎麼辦,馬上把協議簽了吧!謝明光心裏那個氣呀,打人的心都有了,真是不甘呀!覺得這樣輸給何東陽太不應該,他一定要想辦法、找機會出出這口惡氣。

謝明光剛出門,就看見高天俊走了過來,便有意停了停,等高天俊走到面前,尷尬地笑着打了聲招呼。高天俊只是嗯了一聲,就繼續往前走。謝明光快步追了上去,錯開高天俊半步,朝常委會議室走去。這次常委會,主要研究西州市第三屆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政協西州市第三屆委員會第五次會議的籌備工作,聽取《西州市生活垃圾管理辦法》制定情況彙報。

何東陽幾乎是和高天俊、謝明光同時到會議室門口的。三個人互相笑笑,何東陽還讓了一步,讓高天俊先進,然後又謙虛道:“謝書記先進。”謝明光正欲抬步,突然又停住,不自然地說:“何市長先進!”何東陽再沒謙讓,他也不能再謙讓。剛纔的細節,何東陽本是一種禮貌,沒想謝明光就差點兒擠在他前面。謝明光這個人,只要有針尖能穿過的縫隙,他都會擠的。但瞬間他還是明智地把抬起的腳放下,說明謝明光並不是不知道在西州誰是真正的二把手。

往常,高天俊只要一進會議室,所有的私聊都會馬上停下來。可今天,高天俊坐定後,還是有人在交頭接耳,議論劉鐵軍的事。何東陽也定定地坐在那兒,似乎什麼都沒聽到。其實,他是不需要聽。昨晚上快十二點的時候,陶心武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了,說劉鐵軍下午正式被捕了。何東陽並不感到意外,因爲此前廖遠的短信已經很說明問題了。但陶心武能及時把這一消息告訴他,說明人家心裏還想着自己,不能冷了人家的熱情,於是故意作出一副很意外的口氣說:“劉鐵軍被捕了?什麼時候的事?”陶心武就在電話裏一五一十地把詳細情況給他講了。原來,在廖遠給他回短信之前的一段時間,公安部就悄悄展開了一場系統內部的打黑專項行動。西州的情況比較特殊,爲了方便案件的偵破,纔將劉鐵軍調離西州。劉鐵軍一調,案件很快得以偵破。一是劉鐵軍充當西州黑社會的保護傘,並參與黑社會犯罪。西州所有的娛樂場所都要定期向劉鐵軍團隊繳納保護費。一開始還有些新開的娛樂場所不積極,劉鐵軍指使其下屬轄區的派出所長借其從事淫穢活動而將其查封。這樣一來,在西州娛樂行業、服務行業就有了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沒有人敢違背。這些年來,劉鐵軍僅這一項收入就達四千多萬,除了自己揮霍外,還有一部分送到了上面。這上面的人究竟是誰,就再也不能查下去了。

二是劉鐵軍直接或間接參與的命案共有五樁,公安局副局長曾安民的死即是其中之一。曾安民當了副局長後,不聽劉鐵軍的話,而且時時處處與劉鐵軍作對。曾安民看到劉鐵軍的違法犯罪行爲,曾向市裏省裏反映,均得不到迴音。他就把劉鐵軍所有的罪行都記在了日記裏。後來劉鐵軍發現曾安民掌握了自己的罪證,於是逼其交出日記,可曾安民死活就是不交,還要去北京告。因此,劉鐵軍才以談工作爲由,將曾安民騙到賓館,強制其交出日記,曾安民不答應,劉鐵軍便命人將其推下樓,僞造了現場。曾安民死後,劉鐵軍就派人一直盯着這本日記,女兒曾穎拿着日記去北京時,劉鐵軍便派人祕密跟蹤,在北京火車站僱傭兩名東北人將其綁架,搶回日記。這下,劉鐵軍的心才踏實了。後又從政府辦文檔科科長向英學口中得知,副市長張筱燕手中有一本日記的複印件,於是又安排人僱傭打工者以維修電腦爲名祕密潛進政府辦偷走了那本複印件。這兩個外地打工仔拿了錢,很快就離開了西州市。

這時候,劉鐵軍一改往日目中無人的作派,時時處處格外小心。一段時間後,也覺得沒什麼事了。可沒過多久,劉鐵軍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電話接通才知道是那兩個打工仔。他們把劉鐵軍支付的兩萬元勞務費已經花完,又讓劉鐵軍給他們的賬號上打兩萬。劉鐵軍雖然多的就是錢,但當了這麼多年公安局長,還沒有誰敢威脅過他,於是在電話裏狗血噴頭地罵了一頓,說:“勞務費老子已經給你們了,如果敢再訛老子,老子派人做了你們……”這倆年輕人也沒多說,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沒過幾天,曾安民的日記就出現在了網絡上。讓劉鐵軍沒有料到的是,他們居然私自又複印了一本留着。劉鐵軍看到網絡日記後,嚇得後背直抽涼氣。他便利用公安系統的關係,開始四處活動,刪除帖子。誰知道這帖子不刪則已,越刪越火,小網站的都刪了,可全國性的各大網站卻開始瘋狂轉帖。這時候,劉鐵軍害怕了,只好去省裏跟紀長海下跪求饒。紀長海氣得臉成了紫茄子。恰在這個時候,高天俊動用了北京的關係,把帖子徹底屏蔽了,但有關劉鐵軍的議論仍處在高溫燥熱之中,紀長海也怕了,問劉鐵軍是不是像曾安民日記裏說的那樣。劉鐵軍發下毒誓,說這些年當公安局長是得罪了不少人,但曾安民日記裏說的純屬造謠,因爲曾安民覬覦公安局一把手已經好久了,這次就是想把他弄翻,順利當上一把手。紀長海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相信了劉鐵軍。直到劉鐵軍被突然祕密逮捕,紀長海都還被矇在鼓裏。

高天俊輕咳了一聲,好像對其他常委們的小聲議論無動於衷。馬上開始會議的第一項議程。常委會會議,只要不牽涉幹部調整,大多數情況下氣氛都非常融洽,大家都跟親兄弟似的,共同致力於西州這艘大船揚帆前進。

何東陽瞥了一眼謝明光,謝明光木然地坐在那兒,似乎會議全然與己無關。其實謝明光並沒閒着,他用眼睛的餘光瞟着何東陽,聽高天俊講到關於不久將召開的省市“兩會”的情況時,謝明光心裏又有了一個宏偉的計劃。前幾個回合的輸贏不算什麼,關鍵還是在兩會上。兩會要搞選舉,要把何東陽頭上那個代字取掉。這時候,應該是他謝明光大顯身手的時候了,不把何東陽這根蔥從西州這盤大菜裏擭出去,他謝明光就沒有出頭的機會。這樣想着,謝明光竟然有些興奮,臉上浮現出陣陣怪笑。這的確是一着絕棋,但也是一着險棋,走不好,反而會把自己送進絕路。謝明光神情又變得凝重起來,這步棋,還得想周全了再動手!

最後在傳達省委的會議精神時,不知因爲說起什麼事,高天俊突然抬高聲音,義憤填膺地說道:“……我以爲,目前西州不是大家所說的形勢一片大好,而是在一定範圍內還存在着很多隱患,這些隱患就像埋在我們屁股下面的*,隨時都有爆炸的可能。我們不是在各種場合下都喊着要代表最廣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嗎?大家捫心自問一下,是不是都落到了實處?我看未必。人民羣衆反映的熱點難點問題,能壓則壓,能哄則哄,瞞過了一時算一時,這樣,你屁股下面不埋*纔怪。同志們一定要關心羣衆疾苦。有些事情你看了才知道,荒謬得不得了,令人髮指,看了以後血壓都會升高。我看是思想問題,還是那句老話,不換思想就換人。我們的有些同志,包括在座的有些同志,整天腦子裏想着升官。官也得幹着一步步升,總不能什麼事都不做,一門心思等着天上掉烏紗帽吧?我還是希望我們全市的幹部,都把謀事放在第一位,團結一心,先把工作搞上去,再說升官的事。”火發完了,高天俊又檢討了自己,說在過去的工作中只求大局穩定,忽視了細節突破,造成了蛀蟲滋生,污染了西州幹部隊伍,也損害了百姓的切身利益。年關將到,明年的工作要有大手筆,大動作,包括西州的幹部隊伍,該動手術一定得動,否則,病入膏肓了還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

高天俊講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掃了一圈,說:“下面大家都談談。”

常委會的議程裏並沒安排這項發言,現在高天俊臨時讓大家談談,所有人都不知道高天俊的具體所指。何東陽知道下面該輪到他發言了,他清楚高天俊已經把調子定好了,該說什麼已很明瞭了。何東陽將自己到西州的工作中主要存在問題一一做了剖析,高天俊不時地點着頭。就這樣,常委會變成了年終工作總結會,批評與自我批評的民主生活會。

何東陽一直在想高天俊所謂的“大動作,大手筆”究竟是什麼,看來,高天俊暫時不會走了,他還要在第一把交椅上做最後打拼。何東陽以爲,高天俊能繼續陪他走一程,這樣最好。

常委會在極其嚴肅的氛圍中結束。會後,高天俊又叫何東陽到他辦公室。高天俊說:“這次省委主要領導都一再交待,兩會的選舉至關重要,要站在政治的高度,認真組織好,不能出現任何差錯。這一段,該做的工作還是一定得做紮實。”

何東陽點點頭,知道高天俊的意思。

高天俊接着說:“姚長錄走了後,副市長的位子一直空着,也不利於工作開展,兩會前,班子可能還得調整,這也是省裏的意思。省委組織部希望我們儘快上報一個推薦名單。一個正廳級,三個副廳級。”

何東陽哦了一聲,說:“這是好事,幹部就是要不斷流動,纔有活力。”說完,何東陽心裏已經感到又一場你死我活的爭奪戰馬上要拉開序幕。

“另外,老首長走時提到了龍永年,我想有可能,把東成往前推推,讓龍永年把市委這一攤子管起來,過段時間再考慮進常委的事。”高天俊說話的時候,明顯帶着無奈的神情。

何東陽心想,龍永年跑個腿打個雜溜個須拍個馬行,搞全盤工作還差很遠。可龍永年也算是高天俊的半個貴人,不擺個像樣的位置,心裏可能也過不去,於是點點頭,以示默認。

說到這兒,何東陽想到了宋銀河。宋銀河歲數也大了,而且當政府祕書長時間也長了,這次應該借班子調整給安排個地方,總不能讓他從祕書長的位子上退休吧!再說,何東陽曾經也答應過適當時候考慮宋銀河的下一步,這次也算是個機會。何東陽就提了出來。高天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銀河同志在祕書長的位子上有些年了,是該安排安排了。”何東陽應了一聲。高天俊又說,“去哪兒呢?政協王林明副主席年齡到了,我看就到那兒,你覺得呢?”

何東陽一聽高天俊這樣說,正合自己的想法,高興地說:“這樣安排,老宋該好好感謝書記了。”

高天俊笑了笑,沒吭聲。過了一會兒又說:“先這樣吧!完了我們再抽時間具體確定吧!”

何東陽心裏還有一個人需要安排,那就是吳國順。他覺得把吳國順放在環保局那個位子上,確實是有些伸不開腿腳。儘管在水污染治理上吳國順左衝右突,因阻力重重沒有伸展開來,但何東陽清楚,吳國順需要一個適應的時間,他能做到現在的程度,確實不容易。好在過程雖然艱難,結果卻讓人欣慰,他何東陽紅口白牙答應老百姓的事總算可以有個交待了,答應宋銀河的事也解決了,如果能把吳國順放在祕書長這個位子上,既對他何東陽的工作有很大的幫助,同時也算對吳國順也有了個交待。只是他覺得自己提了宋銀河,再提吳國順,會讓高天俊有想法。想想索性不提了,事情都是發展變化的,沒有哪件事是一成不變的,只要上面一動,下面肯定要順着挪動,不愁沒機會。

從高天俊辦公室出來,何東陽回來後還沒看完一份文件,丁雨澤就火急火燎地進來了,喘着氣說:“何市長,我剛從外面回來,到樓前一看,聚攏了好幾十個上訪羣衆。”

何東陽心裏一驚,不知又出了什麼事。心想,看來西州確實如高天俊所說,看似平靜,實則隱藏着許多鮮爲人知的病症。只好說:“走,下去看看!”

何東陽下樓時,正好與從辦公室慌慌張張往外走的宋銀河碰到了一起。宋銀河便青着臉說:“何市長,剛剛公安局劉海濱打來電話,說曹天舉今天被人捅了四刀,現在送到醫院去搶救了,生死不明。”

何東陽“啊”了一聲,問:“什麼原因引起的?”

“還沒查清。”

何東陽只覺得眼前直冒火花。多事之秋,這真是一個多事之秋。他沒有停下腳步,還是疾步下了樓,朝樓前的人羣走去。

何東陽來到大樓前的廣場,信訪局馬局長帶着幾個工作人員也小跑着跟過來。深秋的風從四面八方吹來,何東陽不禁打了個寒戰。他剛一站定,羣衆就朝他圍攏了上來。信訪局工作人員急了,馬上做羣衆的思想工作:“大家不要衝動,有什麼事儘管跟我們何市長慢慢講。”

何東陽振了振精神,掃視了一圈,卻突然發現,羣衆個個臉上洋溢着笑容,怎麼看也不像是來找事的。他又仔細瞅了瞅,突然覺得眼前有好幾個人特別面熟,好像在哪兒見過,但又死活想不起來。想着便大聲說:“鄉親們,我是何東陽,你們有什麼事就請講吧!”

這時,一位老者站出來,激動地說:“何市長,我們不是來上訪的。”說着轉身看看旁邊的一個年輕人說,“拿出來!”這時,何東陽纔想起來,在省城勸退上訪羣衆時,他見過這位老者,他們都是吉源縣的農民。

正說着,一幅錦旗“譁”地從年輕人手裏展開了,紅色的金絲絨面上赫然寫着“知百姓冷暖,爲百姓謀利”十個大字。何東陽看着眼前的情景,愣住了。

老者興奮地繼續道:“何市長,你真是我們老百姓的好市長!今年收成好,魚苗也長得大,莊稼也沒死苗。羣衆說什麼都要來看望你,又怕人多了被當成上訪的,就派了幾個代表過來感謝你。大家還帶了本地的土特產,請你嚐嚐!”

說着所有人都把自己帶來的土特產拎到何東陽面前。一個年輕人突然插了一句話:“何市長,這可是絕對綠色食品,一點都沒被污染!”

何東陽呵呵地笑着,心裏湧過陣陣暖流,激動地說:“鄉親們,我何東陽什麼也沒做,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卻得到了你們的厚愛,真是太謝謝你們了。”

何東陽看着金光閃閃的錦旗,眼睛止不住潮溼起來。

2012年1月

改定於東莞樟木頭作家第一村(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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