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房間裏, 窗戶被緊緊關上,厚厚的窗簾被拉上。
一個女人插腰,手裏的藤條不斷抽在小男孩身上:“我不是讓你到了天黑才嗎?你那麼快跑幹什麼?”
“媽媽, 我錯了,我再不敢了,好疼啊,媽媽你不要再打我了……”
四歲的小溫歸跪在上, 一邊閃躲,一邊小聲哭泣。
程秀雲看他閃躲,手裏的勁更大了:“還躲, 我讓你躲!你看到了什麼?”
“媽媽,我什麼都沒有看到……啊啊好疼……”
一聲尖叫, 小溫歸的眼睛被藤條抽中,歪倒在上痛苦滾動了起。
可就這樣,程秀雲依然沒有停手,直到小溫歸暈死過去。
窗外突然傳一聲狗叫聲。
溫歸猛睜開眼睛,眼睛直直盯天花板, 一時之間不知身在處。
晨曦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一屋子的光亮,驅散了夢中的疼痛和黑暗。
溫歸這才反應過,他又做夢了。
自從程秀雲死了以後,他每隔幾年就會夢到小時候的事情,每一次醒,都是全身全身冷汗。
同在獄走了一趟。
佟雪綠迷迷糊糊被吵醒了, 但眼睛沒有睜開,轉了個身,腿跨在溫歸身上。
肚子多了一條腿, 終於讓沉浸在過去的溫歸過神。
他扭頭看她,目光在看到她的臉時,冷漠的眼眸一點一點溫暖了起。
程秀雲已經死了,過去已經成爲過去,童年的陰影再沒辦法傷害到他。
他今已經有了自己的,有了要守護的愛人和孩子。
他有了軟肋,因此有了鎧甲,他可以無所畏忌。
他不用再害怕過去。
溫歸懷裏的人抱緊了,低頭在她的脣瓣吻了下去。
佟雪綠被他吻得幾乎不能呼吸,睜開眼睛推了他一,嘟喃:“一大早的,還沒刷牙呢。”
溫歸眼底滿是寵溺:“餓了嗎?我起你做早餐。”
佟雪綠嘟喃了聲:“不喫,我睡覺。”
溫歸跟身體捱過去,手臂緊緊摟住她的腰:“那我陪你再睡一會,等會還是要起喫早餐。”
“嗯。”
溫歸抱她,空虛的心終於再次被塞滿了。
**
自從出了梁天逸和蔣白卉個叛國賊的事情,基各方面更嚴謹了。
人才方面,有了新的培養機制。
像溫歸這種有天賦、又忠心愛國的科研人員被定爲一級重點培養象。
在接下的幾十年裏,他從副院長升爲院長。
1984年被授予“華國科學院院士”,到了2000年,又被授予“科學院資深院士”稱號,到了2010年,再次被授予“工程院資深院士”。
1998年他被選爲政協委員會副席,接下連續幾任都當選副席。
後又被選爲航學會名譽理事長,解放軍總裝備部高級顧問等職務。
溫歸這一身的成就雖然沒辦法跟他的恩師焦博贍比,但在科學界,他是盛譽滿滿的科學。
佟晏言和溫盡染兄妹很爲他這個父親感到驕傲。
溫盡染更是女承父業,毅然投身科研事業,並青出於藍勝於藍。
在她三十歲那年,成爲華國最年輕,是當時唯一一個拿到諾貝爾物理獎的女科學。
佟晏言則是在大學時就開始創業,今在電子科技行業做得風生水起,賺得盆滿鉢滿。
兄妹都是人中龍鳳,就是有點不太好——遲遲都不結婚。
要是換做其他父母,早就擔心得不行,肯定要身爲唐僧每天念無數遍。
可佟雪綠和溫歸人在問清楚人的意願後,便再沒提起過。
在佟雪綠看,結婚不結婚不是必須的,更重要的是找到與之走入婚姻的伴侶。
因爲兄妹到三十歲都沒有一點消息,佟雪綠已經做好他們不會有孫子孫女的準備。
誰知,在溫盡染拿到諾貝爾物理獎的一個月後,她突然打電話,說要帶一個男人讓他們過目。
佟雪綠聽到這消息微微震驚,隨後應好,還打聽了男方的條件。
再次讓她意外的是,男人居然比溫盡染還小歲。
好夥,居然暗暗談起了姐弟戀。
當溫歸聽到這個消息,臉一下子就沉了下,臭得跟臭水溝一樣。
佟雪綠看到他的樣子就笑。
很快就到週六這天。
溫歸昨晚一個晚上翻覆去沒睡,天還沒有亮就起了。
先去廚房摸摸索索她做了早餐,又院子裏的花草修剪了,澆了水,但心情還是靜不下。
佟雪綠睡到九點多才起,看他這個炸毛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女兒不結婚你擔心,現在要結婚了,你怎麼還不高興?”
溫歸:“我沒有不高興。”
他就是擔心那男人年紀比女兒小,不懂得照顧女兒。
可女兒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帶男生,肯定是很喜歡,他要是反的話,就怕會影響父女的感情。
佟雪綠:“兒孫自有兒孫福,你都是六十歲的人了,你再這樣折騰下去,小心老得更快。”
聽到這話,溫歸身子一僵,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比她大了七歲,本就比她老。
她好像喫了長生不老藥一般,已經過了五十歲,可看還是跟三十歲一般。
其實在他眼裏,她永遠那麼漂亮。
因此他才擔心自己會老得快,這樣就配不上她了。
看他的心思被其他事情佔據,不再糾結女兒的事情,佟雪綠嘴角忍不住揚了起。
其實溫歸不顯老,看上去就跟四十歲左右。
頭髮沒禿,沒有多少白髮,沒有大肚腩,無論在裏還是去外面,他都打扮得很得體。
到了十一點,溫盡染帶小男友準時了。
溫盡染的男朋友名叫季辰,比她小歲,是個畫,在國外小有名氣。
佟雪綠是個資深顏控,一看到季辰的樣子,立即就滿意了。
季辰身高一米八八,身材跟模特一般,五官俊秀,笑起右臉還有一個小酒窩,帶迷人的青澀。
佟雪綠覺得女兒這眼光十分好。
一旁的溫歸跟去菜市場買肉的大嬸一樣,上下打量季辰,眼底充滿了挑剔。
太年輕了,一看就不夠穩重。
當畫的,事業不夠穩定。
且聽說很多當畫和作的特別容易得抑鬱症,他已經連累了妻子,他可不女兒要活得那麼累。
季辰雖然年紀輕,但落落大方,被這麼打量不惱:“伯父、伯母您們好,我叫季辰,我從小在米國長大,但我有一顆愛華國的心。”
“我半年前就國籍轉成我們國的,以後我會在京市定居,伯父、伯母不用擔心染染會跟我去米國,她不用遠嫁。”
“我的工作是畫,我在米國有不少資產,在京市買了三套房子,我父母是富翁,裏只有我和哥哥個孩子,以後我可以繼承很多產,不會養不起染染。”
“還有,以後我們只生一個孩子,孩子就姓溫,我一點意見都沒有,果您們要我入贅,我是可以的。”
佟雪綠:“……”
溫歸:“……”
好夥!
所有顧慮一股腦說出,一下子封住了溫歸預備好的一系列挑剔。
溫盡染看男友父母說呆了,哈哈大笑了起:“爸、媽,這是季辰,我的男朋友,果你們覺得可以的話,我們明天就去領證。”
佟雪綠:“……”
溫歸:“……”
好夥!
從小溫盡染就跟一般的女孩子不一樣,她很特立獨行,又聰明又高傲又漂亮。
後更是放棄其他橄欖枝,一心搞科研。
她拿到諾貝爾物理獎時,媒體是這樣評價她:她的成績讓全世界矚目,她的美麗,同樣徵服了全世界。
還有很多人可惜她沒有去當明星。
只是佟雪綠沒到她第一次帶男友,第二天就準備領證。
她頓了下:“這事情隨後再說,打電話你哥哥,看他到哪裏了?”
雖然她很認可季辰的模樣,但結婚還是要看性格和人品,她必須好好看看再說。
溫歸一直沒怎麼吭聲,表情很嚴肅。
佟晏言不到半個鐘頭就了,看到季辰似乎一點不陌生,顯然人已經見過面。
看兒子這樣,溫歸兒子叫到書房,問起了有關方的事情。
佟晏言:“季辰庭背景不錯,人品我觀察過了,他父母是很傳統的華國人,所以他不像一般的華僑或者外國人那麼開放,染染跟他認識已經有半年了,我覺得他除了年紀比染染小,其他都沒問題。”
溫歸聞言,季辰的排斥相少了一點,但還是沒鬆口同意他們去領證。
季辰的確是個不錯的小夥子,在那之後會經過送東上門,還經常上門幫忙當園丁。
十分有耐心,誠意是滿滿的。
終於在三個月後,感了溫歸這顆老父親的心,點頭讓他們領證。
溫盡染去領了證,然後沒擺酒席,她說有那個時間,還不去做研究。
季辰完全聽她的意見。
只不過雙方父母還是找時間聚在一起喫了個飯,季辰父母是非常優雅的儒商。
更難得的是,他們很尊重兒子的選擇,他們很喜歡溫盡染這個兒媳。
相聚之後,季辰的父母就飛米國去,並沒有留下跟他們一小夫妻一起生活。
**
溫盡染的終身大事解決了,裏就剩下佟晏言。
佟雪綠看兒子從沒帶女朋友,又從沒聽他提過哪個女生。
於是在一個風雨交加的晚上,外頭電閃雷鳴。
屋裏面,佟雪綠苦口婆心兒子:“晏晏,你知媽媽素是個很開明的人,果你不喜歡女孩子,有喜歡的男孩子可以帶,媽媽幫你說服你爸爸。”
在裏,佟雪綠還是習慣叫孩子們的小名,這讓她覺得很親切。
佟晏言嘴角抽搐:“…………”
有時候媽媽過於開明不是一件好事。
佟晏言從被雷到的狀態中過神,哭笑不得:“媽,你兒子喜歡的是女人,只是暫時還沒有遇到合適的已。”
其實他之前有遇到一個讓他很心動的女子。
可那女人時不時就暗示他,讓他跟他媽說全部財產都由他一個人繼承,一分不要留溫盡染。
這踩到了他的底線。
他從沒有覬覦過父母的財產,他跟溫盡染的感情十分好,人從沒爲產起齷齪。
那女人還沒進門就起了爭產的心思,若是嫁過後,可知裏會被她鬧得無寧日。
他本過段時間就帶她見父母,在她第三次說這種暗示話時,他提出了分手。
後他沒有再遇到讓自己心動的人,沒到這讓他媽誤以爲他喜歡男人。
佟雪綠挑眉:“的嗎?你可別不好意思。”
性取向有些是天生的,只要沒有騙婚行爲,她不覺得有什麼丟人的。
佟晏言再次啼笑皆非,就差發誓了:“的,媽你別擔心,遇到合適的人,我會帶你們過目的。”
兒子向是個有意的人,佟雪綠聞言沒繼續這話題。
一年後佟晏言帶一個南方姑娘。
姑娘長得白白淨淨的,性格很文靜,但待人接物落落大方,一看就是出自很有教養的庭。
佟雪綠和溫歸兒子的眼光很放心,很快就點頭答應了。
溫盡染知後,很爲自己的丈夫打抱不平。
佟晏言結婚時倒是大辦了一場,讓女方長倍覺得有面子。
一年後,溫盡染生了個八斤八輛的小子,佟晏言的妻子李薇生了一龍鳳胎。
佟晏言本仿造父母做法,個孩子分別跟父母姓,但李薇做讓女兒姓了溫。
於李薇這個舉動,方靜媛很羨慕她有個好兒媳。
佟雪綠不置可否。
其實她姓氏不在意。
當年溫歸和溫老爺子商量之後,做佟晏言的姓改了,很多不理解的人說是她霸,逼溫歸兒子的姓改了,還有人說溫絕後了。
她聽了覺得可笑,難女人就不是人嗎?
明明溫盡染姓溫,可他們因爲佟晏言改姓了就說溫絕後了,且說這話的人,大部分是女人。
很多時候,看不起女人的往往是女人自己,女人懷胎十月,千辛萬苦孩子生下,她們居然覺得女人不配被稱爲後代。
可悲,又可笑。
不過佟雪綠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不在乎別人的眼光。
在她心裏,兒子和女兒都是一樣的。
**
過了五十歲之後,佟雪綠就退休不幹了。
因爲龍鳳胎都有自己的事業,她沒有勉強,公司交職業經理人,並財產設立了個基金。
一個是族信託基金,一個是慈善基金。
族信託是信託機構受個人或族的委託,幫忙管理庭財產的一種理財方式,可以保障子孫後代衣食無憂。
至於佟雪綠設立的慈善基金,要是用資助山區學童和特殊兒童。
很多山區兒童因爲庭貧困,或者山區教學條件不好失去教育的機會,到了年紀後就出打工,因爲沒文只能做一些又苦又累工資又低的工作。
生了孩子後在大城市養不起,就孩子帶老,因爲太窮依然沒上學,形成了一種惡性循環。
佟雪綠在穿書之前就一直有做慈善,每年都要捐款捐物這些基金,只是重一次,她自己設立了基金,能更精準幫助有需要幫助的人。
退休之後,她和溫歸人時常到處去旅遊,生活過得比神仙還快活。
只是佟雪綠萬萬沒到,在溫歸八十歲的時候,他居然在網絡上走紅了。
2021年,溫歸被生命科學研究所授予“傑出科學獎”。
溫盡染親自到現場老父親打氣,父女的照片被傳到網絡上去,溫歸直接爆紅了。
大直呼他就是科學界的潘安,還有人找出他年輕時候的照片,頓時全都被驚豔到了。
【我的天啊,溫院士勉強時的樣子完全輾壓現在的小鮮肉!】
【漂亮得不像實力派,且溫院士的樣子看上去一點不像八十歲的老人!】
【這種就是正的天之驕子吧,比之下,我像是人間湊數的(狗頭)】
【《我人間湊數的二十年》(沒有狗頭)】
【《我在人間一事無成的日子》《鋼鐵是怎麼煉廢的》】
因爲太紅了,加上他的成就,很多媒體採訪溫歸,但都被他拒絕了。
佟雪綠還笑他要是出生在這個年代,肯定沒辦法好好做科研工作。
溫歸被她笑得耳朵微微紅了。
就在風波快要過去的時候,不知是誰發了一張溫歸和佟雪綠的合照,這一次,人齊齊爆紅了。
那張照片是年前拍的,照片上溫歸78歲,佟雪綠71歲,但人看上去頂多五十歲左右。
【我之前還跪舔溫院士年輕時候的美貌,我現在換牆頭了,溫院士的妻子太美了!】
【歲月不敗美人,說的就是溫院士妻子這種人吧,至老優雅。】
【溫院士妻子照片看上去頂多四十五歲,且她的身材太好了,跟她比起,我更像78歲。】
【78歲+10086】
這一次再抵擋不了網民的熱情,衆人深挖了起。
這不挖不知,一挖嚇一跳。
衆人才知溫院士的妻子不僅是一上市公司的老闆,還是基金會的創建人,這幾十年,以她名義建起希望小學已經超過三百所。
且她還是一級女演員蕭綿綿的親姐姐,她的弟弟要麼有錢,要麼有權,女兒拿到了諾貝爾物理獎,兒子是大企業總裁。
衆人直呼她肯定是上輩子拯救了整個銀河系。
跟她比起,他們顯得更加湊數了。
一時之間,“我人間就是湊數”成爲最流行的網絡用語。
佟晏言和溫盡染沒到他們的父母居然會成爲網絡紅人,身邊好多人跟他們打聽父母的事情,讓他們哭笑不得。
佟雪綠年紀大了,是個衝浪達人,每天上微博看看網友誇她的盛世美顏,頭飯都能多喫半碗。
溫歸只覺得有些無奈,不過看她開心,他頓時覺得無所謂了。
南方的某個城中村房子裏,一個少年拿手機刷微博。
突然他拿手機往他奶奶臉上比了起。
“奶奶,我怎麼覺得你的鼻子和嘴巴跟科學界潘安長得很像呢?”
少年的奶奶正在揉麪,城中村的房子不透風,天氣又熱。
她出了一身的汗:“什麼科學界的潘安,暑假快過去了,你還不趕緊學習?”
少年拿手機跑過去:“奶奶你看,你看你跟他長得是不是很像?”
少年奶奶低頭一看,雙手頓時一抖。
少年沒注意到奶奶的異樣,繼續:“不過奶奶你姓史,他姓溫,你們肯定不是親戚。”
說完他拿手機到位置上繼續葛優癱。
少年奶奶,就是史星蕊,怔愣了好一會兒後,她眼睫垂下,然後繼續揉麪。
他們的確不是親戚。
溫歸雖然是她同母異父的親哥哥,但她父母他做出那樣的事情,他又怎麼會認她這個妹妹?
她當年被判了三十年,後因爲在農場表現好,加上法律嚴明瞭起,很多舊案被重新改判,她被提前放了出。
這些年她在農場裏喫了很多苦,磨平了她身上所有的棱角。
出之後,她個伯伯警告她不準去溫找溫歸,其實她沒過去找。
後她一個人跑南方城市,打工賺錢,結婚生子,沒跟史的人聯繫。
若不是剛纔孫子她看手機,她早已經忘記了她還有這麼一個親哥哥。
不過起又?
生活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她手裏揉麪的速度又快了幾分,熱汗從額頭流下,滴落在案板上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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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老病死,是每一個人都要面的。
佟雪綠送走了溫老爺子,送走了蕭司令,又前後送走了月餅、流沙包和綠龜等貓貓狗狗。
在送走方靜媛後,她還以爲下一個要送走的人會是溫歸。
只是她沒到,一場病下,她突然起不了。
人老了,很多器官就不中用了。
佟雪綠感覺自己時日不多,但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溫歸。
自從她住院以,他寸步不離守在她身邊,親自她餵飯喂湯,親自她擦拭身子。
其實她覺得這些護工都能做,畢竟他年紀不小了,可他不讓。
這天,她溫歸支走,讓他幫自己拿東,然後佟晏言和溫盡染兄妹叫了過。
“你們別難過,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們兄妹從小就性格堅毅,我倒是不擔心你們,我唯一擔心的就是你們的爸。”
溫盡染握媽媽的手,心裏難過得要命,但還是努力擠出一抹笑容:“媽,我就知,在你心裏,我們所有人加起都不爸一個人重要。”
佟雪綠笑了笑,面容有些蒼白:“你爸的病你們人清楚,我擔心我走後他會病發,你們要時刻注意他的身體和精神狀態。”
聽到“走後”個字,溫盡染再笑不出了:“媽,我們知,你不要講這種話,我聽難受。”
佟晏言在一旁紅了眼眶,鼻子一陣陣酸楚:“我們會好好照顧爸,但媽你要好起。”
佟雪綠看一兒女,笑點頭:“好。”
雖然人和醫生都極力挽救,但佟雪綠還是在一個月後病逝了。
溫盡染從小到大很少哭,但在母親的喪禮上,她哭得幾乎暈過去。
還有蕭綿綿更是哭得進了醫院,差點就沒能起。
在母親病逝後,佟晏言雖然很傷心,但作爲裏的長子,他一邊操持喪禮,一邊注意父親的狀態。
但出於所有人意料的是,溫歸出其的平靜。
他親自參與整個喪禮的辦理,要求每一樣都盡善盡美,但他臉上看不出明顯的悲傷。
很平靜。
平靜得讓人害怕。
在喪禮過後,佟晏言和溫盡染兄妹直接搬跟父親一起住。
這天是佟雪綠的頭七。
佟晏言總覺得心慌慌的,於是跟妹妹:“要不今晚我跟爸爸一起睡吧。”
溫盡染了點頭:“我總覺得這幾天爸爸太過平靜了。”
雖然他說話邏輯清晰,沒有出現任幻覺,可就是這樣,才讓人擔心。
父親母親的愛有多深厚,他們比任人都清楚。
那年在海關,他父親以爲是他們出車禍了,當時整個人就變了,後更是拋下他們,直接抱母親酒樓。
今母親過世了,他一點不悲傷,這很不勁。
兄妹趕緊朝父親房間走過去,敲門:“爸,我們能進嗎?”
溫歸低沉平靜的聲音從裏面傳出:“進吧。”
佟晏言和溫盡染人走進,看到父親坐在牀邊,手裏拿一本相冊。
人視一眼,心裏都有些複雜和難受。
溫盡染擠出笑容,走到父親身邊抱他的手臂:“爸爸,我剛纔和哥哥商量過了,霓虹國的櫻花盛開了,我們不一起賞櫻花?”
溫歸拍了拍女兒的手背:“你們個有心了,爸爸沒事,你們不用擔心,我就是突然看看你媽年輕時候的照片。”
溫盡染順他的目光看去,笑:“怪不得網友都說媽是歲月不敗美人,媽媽的是從年輕漂亮到老。”
溫歸眼底充滿了寵溺:“你媽一直很漂亮,可惜你們個都不像你們媽,長得沒你們媽好看。”
溫盡染:“……”
佟晏言:“……”
果然,他們就是生湊數的。
其實他們兄妹都長得很好看,完全遺傳了父母的優秀基因,不過不好意思,這些他們的父親都看不到。
在他們父親眼裏,天底下最漂亮的就是他們的媽。
佟晏言在另外一邊坐了下,三人看照片憶過去的時光。
悲傷,同時又帶溫馨。
看完照片,時間晚了,佟晏言趕緊提出今晚要陪他爸一起睡的話,但被拒絕了。
最終沒辦法,佟晏言只好提出讓他爸不要反鎖門。
溫歸同意了。
等兄妹走後,溫歸從抽屜裏拿出一本筆記本,從裏頭拿出一張照片。
那是他們當初第一次合照的照片。
當時他小心翼翼、斟酌了好久才提出要一張她的照片,沒到去到照相館,她同意和自己拍合照。
那天攝影師讓他站在她身後,手放在她坐的椅背上,他當時激動得差點椅子掰斷了。
她穿白色“的確良”連衣裙,似乎感受到他的緊張,過頭他輕輕一笑。
咔擦一聲,時間定格。
攝影師那一瞬間拍了下。
照片上的她笑臉靨,嘴角的梨渦淺淺,盛了一汪酒。
這汪酒,讓他沉醉了大半輩子。
當初是,至今是。
夜深了,外頭傳兒子走路的聲音。
溫歸知他們是不放心自己,於是關了燈上牀睡覺。
睡夢中,溫歸到一個黑暗的方。
在不遠處,有一光亮照下,他看過去,然後看到佟雪綠站在光亮的方。
她身穿白色的連衣裙,模樣是他最初見到她時候的樣子,明眸皓齒,眼眸清泉靈動。
他眼睛一亮,頓時朝她走過去。
佟雪綠似乎發現他了,急朝他揮手:“去,歸你快去,這不是你該的方。”
他沒有停住腳步,堅定朝她走過去:“我們說好了,要永遠在一起的。”
隨他走過去,同穿梭過時間機器一般,等他走到她面前,他變了二十五歲時候的樣子。
俊眉星眼,身姿挺拔,只一眼就讓人驚豔了時光。
佟雪綠嘆氣:“你急什麼,我總會等你的,你好好剩下幾年過完,我們不就能在天堂重聚了?”
溫歸握住她的手,聲音低沉:“我捨不得讓你等。”
佟雪綠嗔了他一眼,人十指交握朝遠處走去,最終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中。
**
第二天,佟晏言一早就醒。
他悄悄推開父親的門,然後看到父親閉眼睛躺在牀上,頓時鬆了一口氣。
溫盡染這一晚上沒睡好,走過小聲:“爸他還好吧?”
佟晏言點頭:“正睡呢。”
溫盡染看了一眼,人就出去了。
在外頭做好了早餐,等父親起一起喫,只是等時間過了八點,房間裏頭還是沒動靜。
人頓時覺得不勁,又連忙去房間。
這一看才知他們父親已經沒了。
他的樣子那樣安詳,嘴角勾,好像睡一般,誰居然就這麼走了。
溫盡染再次哭成了淚人。
父母在,在。
今媽媽走了,爸爸走了,她的沒了。
佟晏言看到在他父親旁邊的位置放一張照片,他拿起一看,是他父母的合照。
只是他從沒見過這張照片。
他照片翻轉過,只見背面寫一行字:生命有輪,愛亦有生,世我們還做夫妻。
看到這句話,佟晏言再忍不住了,眼淚唰的一下掉下。
就同溫盡染說的,他父母用一生演繹了詩經的美好。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衆人溫歸的去世很是意外,不過他是在睡夢中無病無痛走的,加上他已經有八十五歲了。
算是喜喪了。
佟晏言和溫盡染兄妹一起喪禮辦了,然後父母合葬在一起。
等一切平靜後,他們整理父母的東時,發現了他父親的日記本。
他們以爲那裏面會寫科研的東,誰知裏頭全是有關他父親當年追求母親的點點滴滴。
【1976年8月11號,是我和她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她喜歡喫排骨,要學做排骨。】
【果她穿了新衣服,要誇她好看。】
兄妹看到日記本,又掉了一眼淚。
佟晏言日記本整理好,出了一本書籍。
書名是:父母親的愛。
他原本只是這書寫出作爲留念,沒到出後賣到脫銷。
衆人被溫院士和他妻子佟雪綠人的愛情感動得淚眼汪汪。
最終這書拍成了電視劇。
電視劇開播那天,佟晏言和溫盡染帶人一起觀看。
當看到電視劇的男女演員相遇時,兄妹相似一笑,都紅了眼睛。
他們相信生命有輪,愛亦有生。
下輩子,他們還要做他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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