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通話的傢伙一邊説着話,一邊向外面走去。現在,這間房子裏只剩下尚永和看過十多遍他飾演的電影的那個綁匪。在一分鐘的時間裏,尚永的大腦飛快地轉動着。他想,怎樣才能平安地從這裏走出去呢?這纔是最重要的事。他想起曾經答應妻子一起喫飯,妻子是不是還在痛苦地等待着他呢?他心裏罵道,真是該死,怎麼辦呢?大約過了一分鐘,尚永睜開閉着的雙眼,從躺着的地方坐了起來。果不其然,一看到他突然坐了起來,綁匪嚇了一跳,眼睛睜得圓圓的。尚永毫不畏懼地説道:
“讓你們綁架我的人只答應給你們一億韓元嗎?”
尚永不動聲色地説出那句話後,立刻開始緊張起來。他心裏默默地説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接着,尚永以犀利的目光看着綁匪。
“怎麼樣?雖然我不知道是誰出的價,但我給出的現金一定比他多!”
尚永帶着一副酷似惠燦最喜歡的電影人物維託·科裏尼奧的神態,繼續説道:
“我給你開一個讓你無法拒絕的價格!”
“尚永哥哥説,不要對任何人説他是我的哥哥,我是他的妹妹。他説他要儘可能地假裝不認識我!”
江尚永與連智媛是兄妹?一聽到這句話,惠燦,還有她身邊的人一時間全都愣住了。智媛來韓國活動已經三年多了。可是,他們兩個人是如何守口如瓶的呢?除了妻子以外不給任何女人機會的尚永,因爲這個漂亮女人的出現,有關他的桃色新聞被炒得沸沸揚揚。江尚永究竟爲什麼對妻子也不説明事情的真相呢?而且就連他的親生弟弟也不告訴!這是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至少應該告訴我和尚夏呀?他爲什麼做這種蠢事呢?究竟是爲了什麼?”
惠燦無可奈何地問智媛。對於她的問話,智媛哭着回答説:
“他説他不想在別人面前叫我妹妹。他非常討厭我!”
在説這句話的同時,智媛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另一個哥哥—尚夏的身上。尚夏對着這個自稱是自己妹妹的女孩子急促地做着手勢。智媛無法理解他的手勢,於是一旁的惠媛做起了翻譯。
“既然你是妹妹,爲什麼哥哥會討厭你?你爲什麼不告訴我真相?”
智媛一開始也曾想這樣問尚永,爲什麼討厭自己。她孤身一人從美國來到韓國,發現找到的哥哥比想像的要帥得多。不過,當智媛伸出手來説“我是你妹妹”的時候,尚永卻沒有伸手。尚永給了來到陌生地方的智媛所需要的一切,卻沒有給予智媛最想得到的感情。一開始,智媛也非常惱火。不過,她最終只好接受了尚永的提議。即使不能作爲妹妹得到哥哥的愛,總算還可以做個“關係不錯的師妹”,比完全遭到冷淡要強得多。隨着接觸的增多,智媛終於明白了哥哥爲什麼如此討厭自己。
片刻之後,現在看來長相頗似尚永的智媛説道:
“因爲我長得像我們的媽媽!”
“我不叫江智媛,我叫連智媛!”
“我今年二十一歲,比尚夏哥哥只小三歲!”
“我和尚夏哥哥不同,我能聽見聲音,也會説話!”
尚永無法接受那樣一個母親,一個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想要的殘忍的母親。這個女人拋棄了丈夫和自己的兩個孩子———尚永和尚夏,然後又成爲另外一個男人的女人,生下了另外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就是智媛。
“……所以,他討厭我。討厭我……”
在不斷重複着這句話的時候,智媛又忍不住哭了。尚夏聽不到妹妹的哭聲。不過,他能夠看到這個長得像媽媽的女孩的淚水向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流下來,她瘦弱的肩膀在不停地抖動着。假如能夠説話,他一定會用話語來安慰妹妹。他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尚夏的手碰到智媛肩膀的一瞬間,智媛抬起了頭。她淚眼模糊地看着尚夏,她的小哥哥。尚夏的手勢是什麼意思呢?在一旁看着他們的惠媛將那個手勢給翻譯了出來。
“不要哭,我不討厭你!哥哥也不會討厭你!如果討厭你,他就不會讓你待在他的身邊了!哥哥嘴上説的不等於他內心的想法!”
聽到惠媛翻譯完後,惠燦的耳邊立即響起了那個討厭的男人以前説過的話。
———我們的關係是這樣的:因爲柳惠燦討厭江尚永,所以江尚永厭惡柳惠燦。
直到此時,惠燦才似乎明白了尚永這句話的真實含義。柳惠燦説過不想再見到江尚永。不過,江尚永不管柳惠燦愛不愛他,都想將她留在自己的身邊。對於尚永來説,‘討厭’與‘厭惡’的差別原來就是這個。眼下不在的尚永,即使惠燦討厭他,也仍然希望一直陪伴惠燦到老。他嘴上説厭惡妻子,實際上並非如此。同樣,他不讓智媛喊他哥哥,卻仍然將她留在自己的身邊。如果討厭的話,他絕對不會這樣做。
“你這個男人爲什麼以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感情呢?”
因爲要追問的對象不在現場,惠燦只能在心裏嘀咕。由於大家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緒當中,卻沒有發現他們當中的一個人正打算悄悄地離開這裏。
“對,現在還沒有報案。不過,周圍的氣氛非常緊張,我連電話都不敢打!他還在昏迷嗎?太好了!”
在電影或是電視劇當中,徐胤伍總是以一副善良的面孔出現在觀衆面前。因爲在韓國的連續劇和電影中,主人公幾乎全都是善良的人。偶爾有喜歡標新立異的導演進行相反的嘗試,但到目前爲止,畫面中出現的主人公必須是笑起來讓人感覺善良的人。因此,胤伍爲了做主人公,也像好人一樣做出一副善良的面孔。不過,一旦從鏡頭前走開,他就會以另一副面孔出現,就像現在一樣。
“在我到達之前,不能傷害江尚永的一根頭髮!眼下出了點麻煩,剩下的錢一定會給你們,我會分四次把錢劃到你們的賬戶上!”
在從最底層走到這一步之前,他必須隱藏住自己卑鄙的面孔。但是,他現在又恢復了本來面貌。他有些忐忑不安,這也許是因爲他對意外發生的事情感到恐懼。他心想,江尚永這傢伙原來是我的天使———智媛的親哥哥,真他媽的該死!
徐胤伍捱過江尚永的揍,流過很多血,他還遭到過智媛的當面駁斥,這些事把他氣得半死。於是,徐胤伍就僱了幾個會耍拳腳的傢伙綁架了江尚永。爲什麼會這樣呢?想着想着,胤伍突然看到了眼前的鏡子。在鏡子中,他看到自己的臉,與在電視畫面裏的不同的是,這張臉蜷縮成了一團,充滿了膽怯,完全是一副失敗者的面孔。他只顧看着鏡子中自己那張既邪惡,又好看,又可憐的面孔,只顧想着如何讓這場戲收場,竟然放鬆了警惕。
在打電話的過程中,徐胤伍無意中抬頭看了一下前方,卻在衛生間牆壁上的鏡子中看到了另外一個人。
“誰?你是誰?”
就像在恐怖電影中看到的畫面那樣,突然另一個人出現在鏡子當中,嚇得徐胤伍連手中拿着的電話都掉在了地上。看清楚是誰之後,他才放心地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笑容。
“啊,是你呀,聾子!”
是江尚永的弟弟,一個“人盡皆知”的聾子。這樣,胤伍又放心地接着打起了電話來。
“不,我以爲旁邊有個人呢,原來是錯覺!有也沒關係,那傢伙是個聽不見的聾子!”
胤伍想,那傢伙現在因爲哥哥失蹤的問題一定非常傷心,即使我在他的旁邊説他哥哥的事他也聽不到,真是太有趣了。胤伍一邊打着電話,一邊以愉快的表情看着鏡中帥氣的自己和麪無表情地站在自己旁邊的聾子。片刻之後,胤伍被面無表情的尚夏毫不留情地推到鏡子前。就在尚夏的拳頭快要砸在他的下巴上之前,胤伍纔回過神來。
“哎喲!你這傢伙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