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在哪兒’的意思嗎?”
看到眼前的燈光的一瞬間,尚永感到有些迷惘。他知道楊坪村原來是個咖啡館村,每到夜晚都會燈火輝煌。可是,他從被關的地方跑出來之後,看到是卻是黑漆漆的一片。突然,眼前出現的耀眼的燈光讓他激動起來。看起來像汽車前燈一樣的燈光,以一定的間隔一閃一閃地發着光,好像在説“你在哪兒”。
尚永向那個劫匪寫了一份保證書,內容是提供錢包裏的全部現金卡並支付比原來僱主提供的傭金多兩倍的現金。在寫完保證書之後,他得到了一個用於走夜路的小提燈。不過,這還不能令人放心,因爲另一個劫匪直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從他與僱主之間通話的內容來看,他似乎不會被保證書和現金卡一類得不到保證的東西迷惑。
就在他匆忙脫身的時候,他的眼前出現了燈光。那是非常耀眼的燈光,以一定的間隔一閃一閃地發送着光芒,似乎在不斷地詢問“你在哪兒?”。於是,他用它手中提着的小提燈,對着那個燈光發出了信號。
———閃爍兩次,表示“我在這裏”。
燈光與燈光交織着,互相發送着信號。尚永快步跑到燈光前,終於看到了車前站着的女子。真的是惠燦!今天本來説好要同她一起喫飯的,因爲意想不到的事情,沒能信守承諾,讓她在寒風中一直等到現在。惠燦把頭朝向尚永這邊,眼睛瞪得又圓又大,然後似哭似笑地對尚永説:
“你遲到啦!”
尚永輕輕地説了一句:
“你不知道我下午被綁架了嗎?”
説完,尚永張開了雙臂。惠燦飛快地跑向尚永,投入了他的懷抱。她用她的胳膊緊緊地摟住尚永的脖子,哭着説:
“嗚嗚嗚嗚嗚嗚嗚,嚇死我了!”
事實上,尚永也是如此。因爲他也是嚇得要死。尚永想,如果自己先於性格古怪,年老體弱,動輒因血壓升高而暈倒的爺爺而死,那麼,尚夏和智媛怎麼辦,誰來幫助他們。所以他真的十分害怕死。不過,因爲男人的自尊心,他沒有這麼説。他這樣對因爲自己而哭泣的妻子説道。
“不要哭,哭也沒有用。”
如果是平時,惠燦可能會對尚永的這句玩笑話而發火,可是現在她沒有作聲。只是搖着頭繼續在尚永的懷中哭泣。尚永抱緊了惠燦,心裏想道。
“你這個女人,對我説了假話!”
去年春天,她説過這樣的話:我討厭你,甚至於連你的手碰到我,我都會起雞皮疙瘩。她還説:我討厭你,甚至連你的名字我也要忘掉。尚永想,不管她有沒有忘記自己的名字,總之,她肯定不討厭自己,她是因爲自己而哭的。本來她可以在家中靜靜地等待,但卻沒有那樣做,而是不顧寒冷,用燈光不斷地尋找自己。不管她有沒有失去記憶,她都是柳惠燦。她沒有理由爲自己討厭的人這樣做。因此,她説了假話。然而,尚永決定現在不去問她爲什麼這樣做。
因爲現在問了她也無法回答。她緊緊摟住尚永的脖子,淚水不斷地順着臉頰流下來,滴落在尚永的胸前,眼睛都哭紅了。此刻,尚永感到現在問那些事是毫無意義的。於是,他説。
“你怎麼來了?爲什麼你一個人在這兒?這兒太冷了。”
“尚,尚夏在衛生間裏抓住了那個壞蛋。時宇哥説危險,讓我等着,可是,我不能等……。嗚嗚嗚嗚嗚。時,時宇哥讓我在這裏待着別動。他自己帶人去找你……。嗚嗚嗚嗚嗚。”
雖然聽起來相當費解,但尚永還是大概明白了惠燦所説的話。眼下最要緊的是趕快離開這裏,要不然,歹徒可能會追上來。
“用手機告訴時宇找到我了,我們趕緊離開這兒,以免被另外一個歹徒追上。車鑰匙在車上嗎?”
這是尚永對妻子所説的話。然而,回答卻從另外一個方向傳來,顯然不是惠燦的聲音。
“要去哪兒?有那麼隨便嗎?”
尚永順着聲音發來的方向看去,霎時臉色變得蒼白。惠燦看到了這一幕。只見一個酷似電影或電視劇中歹徒的傢伙手裏操着一根方木棒。她想,大概這傢伙就是尚永所説的“另外一個歹徒”。這是柳惠燦平生第一次見到真的劫匪。
“惠燦,趕快上車。”
尚永一邊命令惠燦上車,一邊用眼睛死死盯着手持木棒走上前來的綁匪。尚永想,絕不能疏忽,否則就會遭到歹徒的攻擊。可是惠燦卻一動也不動。
“你一定要聽我一回!你這個混賬女人!”
尚永大聲喊着,惠燦藏到了自己的身後,然後對着越來越靠近他們的歹徒冷靜地説。
“我已經向你的同夥出了兩倍的價錢,你不知道嗎?”
只見歹徒齜牙咧嘴地笑着回答説。
“我可不是那個容易上當受騙的傢伙,我不會中途更換僱主!幹我們這一行的也得講信用,否則就沒得混!”
尚永吐了一口氣,心想這個歹徒竟然説起電影裏的臺詞了。隨即,他也向拿着木棒的歹徒迎了上去。
“放這個女人走,你的僱主要綁架的只是我一個人!”
“可以,不過她已經看到了我的長相,我必須除掉證據!這是我們在道兒上混的規矩!”
聽了歹徒的回答,尚永泄氣似的低下了頭,小聲嘀咕了一句:
“沒辦法了。”
“好好想一想!乖乖地過來……”
説時遲,那時快,尚永突然飛起一腳向對方的小腿踢去。這時的尚永就像是喜歡打架的壞高中生,像是守衛祖國的海軍陸戰隊員,還像是爲了拍電影而在武術學校學過格鬥的男人。在採取突然攻擊後,尚永接着説道:
“本想再給你點錢把問題給解決了,你卻不答應,那我就沒辦法了!”
綁匪不像一個善於打鬥的人,因此尚永的第一擊成功了,對方的木棒從手中掉下來。於是,兩個男人開始赤手空拳地打鬥起來。與靠打鬥爲生的人打架,對常人來説無疑是非常艱難的。尚永艱難地抵擋着綁匪拳腳,同時對站在他身後的惠燦大聲喊道。
“快跑!惠燦!快點跑!”
如果是在以前,惠燦肯定會跑到尚永的身邊,用手中提着的手提包砸向歹徒。可是現在,她的身體狀況不允許她這麼做。但她也不能就這麼按照丈夫的話逃跑掉。原因有兩個,其中一個是她不能扔下丈夫一個人自己跑,另一個是她一看到這種過激的暴力場面,緊張得連腿都邁不動。在這種情況之下,惠燦試圖做自己唯一能做的一件事—用口袋裏的手機給時宇打電話。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正向尚永腹部掄着拳頭的歹徒看見了她。於是,歹徒放下被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尚永,將身體轉向了惠燦。
“把電話交出來!”
歹徒邊説邊一步一步逼上來,惠燦則跟着一步一步往後退。儘管如此,惠燦還是毫不畏懼地看着歹徒,用略帶顫抖但卻十分嚴厲的語氣警告歹徒説:
“指使你們幹壞事的傢伙已經被我們抓起來了。所以,你再怎麼賣力,也不可能拿到那個人答應給你們的錢了!”
“不要騙我!”